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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尘天地·天地一尘

 

别署涉川,庚申岁降;网名浪荡,郡望渔阳。少游京门,繁华阅尽,妻娇子幼,力富年强。酷爱皮黄,不识琴谱;偶填乐府,略窥厅堂。喜啜清茗,家无珍器;好拂尘纸,室有书香。笔底无能,偏称墨客;自生也晚,侈论羲皇。能品金石,笔多死蚓;壁悬长剑,技不伏羊。戏恋红尘,心存风月;曲慕高远,目送十行。檀板弦歌,来今去古;低徊浅咏,水远山长。同气相求,奇文共赏,松风竹骨,静候驾光。

文章

《倦风尘》(十二)

十二

回到苏州,已经是岁末了。家家都开始准备年货,店铺也都在抓紧过年前的几天准备大捞一笔。人们都在心照不宣的按各自的生活准备着过年。

大船停在码头之后,于四爷付了船钱,额外又给福伯一个小红包,千恩万谢的道辛苦。

大人们在交涉公事,孩子们则大多在眉目间默默地互道别离,毕竟同行了两个多月,一点交情没有是不现实的。小凤凰依然大大咧咧的跟大虎小虎说笑,弄得这哥俩还有些手足无措。小龙帮一枝春把行李从船上搭到车上,转头对一枝春说:“姐,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您这回去是不是……”

“对,该准备出嫁了。”一枝春笑眯眯的说,“不然督军就该把我吃了。哈哈!兄弟,你回家给你师父和师娘带个好,噢对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一小两个布包,“这小包是我给你做的衣服,前两天路过吴江的时候我去买了块布,就当给你作个纪念,以后也不一定能经常见面了……这个是给你师妹的,我没见过她什么样,所以光买了块花布。还有两块布是给二老的,回家让师娘给做吧,再跟石老板说一声,节前我要登门拜访。”

小龙推托了半天,一枝春有些生气了:“咱俩不是姐弟么?我给你的东西有什么不能要的!”

“就是!我说‘国舅’。”小凤凰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凑热闹,自从小龙和一枝春拜把子以后,小凤凰就一直这么称呼他,“你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让督军夫人给你做衣服了吧?”

一枝春瞪了她一眼:“你就不会说好话,快收拾东西去吧!”

小凤凰吐了吐舌头,一转身走了。

于乐泉看着行李都从船上卸下来,韩七爷的伙计也正好来取行头。大家就在码头挥手而别。于四爷带着女孩子们回自己的下处了。

福伯带着孩子们回到家,已是华灯初上。石中玉在园子有戏,家里就是春玉和燕子。燕子听到他们敲门,便从屋里飞一样的出来,拉住两个哥哥问长问短,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小龙和黑子给师娘请了安,便去帮福伯收拾东西。春玉则忙忙的张罗给大家做晚饭。燕子像警察似的挨个检查每个人的行李,大家笑着看着她,知道她在家呆着闷得慌,不过是借题发挥。

小龙回到房里,把一枝春给的包袱打开,是一件蓝色的布褂。小龙突然觉得很感慨,自己自从来到远兴班,师父一家待自己有如亲生,使自己一个孤儿又有了归属。这次又遇到一枝春一见如故,结为姐弟,想起自己真正的亲人,实在是五味杂陈。

“龙哥……”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燕子,师父回来了么?”小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哟,这是谁给你做的衣服啊?可没有我娘做的好。”燕子眼疾手快,一把就把布褂抢在了手里。

“我跟四叔班里的一枝春拜了把子,这是她给我做的。她还给你买了块布,说没见过你,不好做,托我给带回来让师娘给做呢。”小龙笑眯眯的全说了。

“哦——”燕子眯起眼睛狡猾的看着小龙,“龙哥,真是这样么?”

“怎么了?真的啊。”小龙很奇怪。

“那你脸红什么啊?哈哈……”燕子说完,拿着衣服飞快地跑出去了。

小龙经她这么一说,倒是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愣了一下就追了出去。正赶上春玉走过来,拦住了燕子。

“燕子,别跟小龙闹了——这是什么啊?”

“这个啊——也不知道是谁给龙哥做的。”燕子故意阴阳怪气地说。

小龙尴尬的站在一旁,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

春玉反倒没拿这当回事:“做得不错,不过你穿可能肥点,我给你改改。”

“师娘,还有呢。”小龙连忙回房把另一个布包拿出来,“这是于四叔班里的一枝春给您、师父和师妹买的布料——她是我干姐姐,这衣服是她做的——您……您收着吧。”

春玉笑着说:“是吗?大头牌还会做衣服?不简单。我改完了就给你。”说完把包袱递给燕子,拉着她走了。

临走燕子还冲他吐了吐舌头。

小龙头皮有点发紧,不知道师父回来福伯怎么跟他说,师父会不会责怪自己。

快半夜了,门外一阵吵闹,石中玉等人回来了。大家虽然鞍马劳顿,却没有谁休息,都在等着班主。听到动静,自然全都集中到了院子里。石中玉一一跟大家打了招呼,说:“各位,刚刚回来都挺累的,今天就别叫齐了,快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大家一听班主发话了,便各自散去,准备休息。

小龙略有些惴惴的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按惯例起床练早功,石中玉也早早的起来活动筋骨。小龙一边跑圆场一边看到福伯跟石中玉低声交谈着,知道其中肯定得说自己出去这趟干的这两件“露脸”事。果不其然,散了功,石中玉说:“小龙,你过来。”

黑子等人对了一下眼光,不知道小龙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理。

小龙反倒心下坦然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跟着师父进了客厅。

石中玉和福伯、海叔都坐下了,小龙站在中间。石中玉一指旁边的座:“坐下吧。”

小龙坐下后,石中玉说:“昨晚你师娘说那布料是一枝春送的?怎么回事啊?”

小龙马上又站起来了,把怎么跟一枝春结拜,怎么救的金大鹏,回来之后一枝春怎么给的衣服和布料,滔滔不绝的全说了。

石中玉等他说完,让他坐下,笑着说:“你这孩子,太实诚了,谁问你这么多了?福伯已经告诉我了。你做得对。见义勇为,别人有难就该帮助。至于你跟一枝春的事——福伯,您是长辈,怕他们出事也是对的。不过小龙是个孤儿,今后要是唱戏还就得朋友多一些,再说您这几年看着他往起长,这孩子忠厚老实,也干不出坏事来。我看多门子干亲也挺好。咱们就别埋怨他了吧?”

石中玉一锤定音,大家就都不说什么了。

小龙心里很高兴,接着说:“春姐还说这两天要来看望您和师娘呢。”

石中玉沉吟了一下:“她要是来看我,可能是有什么事……先不想这个了,抓紧时间把‘窝头会’和封箱戏唱了,准备过年。”

过年前梨园行的几件大事,首先是搭桌戏,有影响的大角儿们每人唱一出,合为一晚上的戏。挣的钱分给梨园行的穷苦同行及家属,为他们过年用。石中玉每年都是响应者。再加上他一贯急公好义,每次搭桌戏之后,还要单唱一场,把钱分给那些鳏寡孤独的梨园同行们。虽然杯水车薪,总归是远兴班的一点心意。

再接下来就是封箱戏了,过了腊月二十三,祭过灶之后,选个吉日,各个班的好角们聚在一起,各显神通,纷纷拿出拿手好戏。与其说是向看客们昭示一年又到岁尾,还不如说是艺人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感谢神祗们一年来对自己的眷顾。所以大家都会拿出自己最最得意的表演。能在封箱戏中露脸,也是充分对一个演员艺术和地位的承认。

封箱戏唱完,大家请出祖师爷,焚上一路高香,将乐器、行头、盔头、把子放进戏箱,用大红纸写好“封箱大吉”,庄庄重重的贴好,就暂时与后台的一切告别了,直到正月初一以后,择吉开锣,开始新一年的粉墨生涯。

不知不觉地就到了除夕,石中玉一家人和小龙等人欢欢乐乐的又过了一个温暖的年。

大年初一开始,全家人就忙碌着接待一拨一拨前来拜年的人。这一天,小龙手里端着一托盘的干果正要往上房送,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兄弟,你师父在家么?”

一枝春穿了一件大红的棉袄,和小凤凰拿了两个大蒲包,笑盈盈的站在廊下。

小龙赶紧把托盘递给一个小兄弟,跑过来说:“姐,你来了。过年好!”说着给一枝春鞠了个躬。逗得小凤凰和一枝春莞尔一笑。

正好今天还没有客人,石中玉正跟燕子在客厅玩,春玉在一边做着针线活。小龙把她们二人让到客厅门口,通报了一声,石中玉连声说请。

一枝春一进门就要下跪,石中玉连忙让春玉把她搀起来。看她身材中等,面容清秀,虽然为伶多年,却没有什么江湖气,袅袅婷婷的颇像一个大家闺秀。心下觉得这个孩子想必也是个善良忠厚的人。旁边的女孩子身材高挑,眉宇间有些英气,穿着也很干练,应该是个唱老生的吧?

一枝春笑厣如花的和春玉、燕子打过招呼,寒暄几句之后,石中玉礼貌性的问了问前些日子下杭嘉湖的事情,便不知道应该和她聊什么了。倒是一枝春主动和春玉、燕子聊了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小凤凰和小龙则只有不尴不尬的坐在一旁,插不上嘴,也离不开。女人间总是在表面上很容易建立起亲密的关系。仿佛这时候起,一枝春已经是石家的人了。终于,石中玉又开口了:

“小老板,您今天登门来拜访,不光是为了拜年吧。”

一枝春沉吟了一下,说:“石老板,我现在跟小龙是姐弟,所以攀个大说,我也叫您一声师父吧。我的事您也知道了,要不是为了我们班主,我去年就出嫁了。于四爷收养了这么多年,临走之前给他效个力也是应该的。我也是个孤儿,不管我嫁的是谁,作为一个女孩子家,总希望出阁是一件风风光光的事。我今天来第一是给您二位拜个年,多年来我一直想来,只不过从来跟您没过往,贸然的登门太唐突。今年有我兄弟这层关系,我高攀的说,咱们也就算一家人了。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师父师娘一定要答应我。”

石中玉和春玉对视了一眼,心说:“这孩子这几句话说的不洒汤不漏水,看来确实是有事相求来的。”春玉见石中玉沉吟不语,便先开口说:“姑娘,你别这么见外。你不是也说了么,你跟小龙拜了把子,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为难的事说说看,我们要是能帮忙一定没的说。”

一枝春喝了一口茶,对春玉说:“师娘,于四爷那里的情况您也知道,他老人家一个人,两间东倒西歪的房子,您别说我嫁个督军,就是嫁个一般人,从那个门里给我抬走是不是也太寒酸了点?再说,人家出阁都有送亲的人,我娘家又没人,过了门还不让人笑话,这督军虽说对我不错,可是毕竟也是大门大户,看我娘家没人,要是欺负我怎么办啊?我想您跟师父要是不嫌弃,能不能作一回我娘家人,您二位就是我娘家的长辈,让闺女我风风光光的出门子?”

女孩子家楚楚可怜的说了自己的心里话,石中玉心里也起了恻隐之心。春玉本来对一枝春就很有好感,听她这么一说,自己心中多年不见的豪爽之气也油然而生,没等石中玉表态,就先对一枝春说:“姑娘,冲你这番话,我答应了!”。

一枝春此来之前,确实斟酌了一番。倒不是对于乐泉多有不齿,只不过一方面于乐泉孤身一人,虽说是自己的班主,可是一大姑娘从一半大老头家抬出来,也确实有些尴尬;再说虽然督军宠爱有加,但是过了门又有谁能保证一帆风顺呢?斟酌了半天,只有请石中玉出面,帮助自己撑撑门面。可是就算石中玉古道热肠,毕竟自己跟人家没交情,虽然一时有缘和小龙成了亲人,可是人家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今天没想到春玉出口爽快,跟自己一见如故,心想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没问题了。心中一时激动,不由得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厅前。

春玉和燕子连忙把她搀起来,石中玉见妻子先替自己答应了人家,一想也觉得没什么不妥,算是功德一件,便对一枝春说:“小老板,我看这样吧。您这两天收拾一下,搬过来到内宅住。就是不知道您婆家是何方人氏,有什么讲究。不管怎么说吧,这儿就是您的娘家,我们攀个大,就代表一下您的家长,您出阁这件事所有的礼仪我们包了。”

一枝春千恩万谢,带着小凤凰高兴的走了。

从走了她们,春玉跟石中玉开始核计了:“当家的,刚才也没跟你商量,就替你答应了。我看这孩子挺本分挺厚道,又无依无靠,怪可怜的。咱们就当积公德,帮帮她吧。”

石中玉一笑:“你啊,还是这个脾气,遇见跟自己投缘的剜心都不解恨。行!这件事都听你的了。”

燕子在一边似懂非懂:“娘,刚才那姐姐干吗要从咱们家出门子啊?”

“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吗?走,跟我去收拾屋子。”春玉拉着燕子去收拾屋子。

过了不几天,一枝春雇了一辆车,拉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就搬过来了。于四爷知道这角的脾气,再说马上就平地一声雷,使奴唤婢了,自己何苦跟她作对头呢?不但不反对一枝春搬过来,还亲自到府上给石中玉道辛苦。说了好多场面话,石中玉也知道这位把兄弟嘴是第一好用的,也没多说什么。又过了几天,督军府来下婚书,送彩礼,郑重其事,热热闹闹的。一枝春要把彩礼都留给春玉,倒是春玉觉得于乐泉抚养一枝春这么多年,于情于理也算有恩,一点没留,都搭到于家去了。

在石家住了一个多月,一枝春和春玉、燕子、小龙、大虎、小虎石中玉相处的还十分融洽,到最后索性就一口一个“爹”、“娘”的叫开了。春玉也不拿她当外人,虽然时间不长,倒都觉得相见恨晚。

订下的婚期是二月十六,还差半个月呢,督军府的徐副官就亲自上门来拜访,石中玉出面接待。副官很客气地说:“大帅跟夫人此次成亲,他老人家十分重视。大帅是北方人,不太清楚贵处的婚俗,又恐怕怠慢了夫人特别让兄弟我来沟通一下。不知道石先生有什么要求?”

石中玉说:“敝处婚俗与北方大同小异,到无须刻意的让大帅费心。只是此地离上海二百余里,不知道大帅如何安排迎亲呢?”

副官说:“石先生放心,我已经通知了此地警察局长,当天上午,安排汽车到府上迎接新人,届时有人会跟您接洽人数。”

寒暄了几句之后,副官告辞走了。春玉从里屋出来问:“警察局长派汽车来迎亲?这要是开到上海得多久啊?”

石中玉也觉得路途太远,万一耽误了典礼,督军的脸面何存啊?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1年02月11日, 星期五 23:5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庚寅除夕感怀

寒烟薄日绕孤村,心绪无端待始辰。

秦岭峰旋谁语径,高唐雨散不知云。

难为阆苑青词手,怎笑长安羁客魂。

昔日萧郎今倦矣,一身云水淡无尘。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1年02月4日, 星期五 13:5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写给女儿的第一封信

小美:
    这是爸爸给你写的第一封信。
    今天是除夕夜,万家团聚的日子。可是爸爸和你却不能在一起了。对

不起。
    本来爸爸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茁壮的成长。
    每天能送你上下幼儿园,在夕阳西下里跟你一起说着歌谣。
    草长莺飞的日子里,我们一起去郊外放风筝。
    教你写大字,陪你读书。
    ……  
    你还小呢,爸爸相信,你永远会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漂亮的小天使。
    你会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生活。
    原谅爸爸,不能陪你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岁月。
    还记得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是多么的高兴啊。
    从那天开始,你的一颦一笑生生的牵动着我的心。
    虽然因为工作,爸爸不能每天都在家陪你。但是爸爸无时无刻不在希望能好好陪你。也许爸爸不会表达,没有让你感受到爸爸对你的爱,但是,这真的不等于爸爸不爱你。
    但是在我刚刚有了闲暇之后,我们却分开了。
    之后的这些日子里,谁给你搭火车啊?
    谁陪你玩“上课”游戏啊?
    谁逗你玩“小老虎”啊?
    谁举起你打秋千啊?
    ……
    原来每天晚上你跟我说:“爸爸,你别在这儿了,你睡觉去吧!”你还记得么?
    在商场里你抓着我的手说:“爸爸,咱们快走吧!”你还记得么?
    在陶然亭公园,我们并肩坐在石台上,你开怀大笑的样子,你还记得么?
    我们坐在床上,你指着满屋子书说:“这些书以后我都可以看么?”我说:“全是你的。”你还记得么?
    ……
    如今,这一切似乎就是昨天的事情。
    而且我直到今天仍然不能相信,我们就这样分开了。
    虽然不能天天见到你,但是爸爸每天在梦里都会等待你张开双臂向我跑来,圆圆的小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脆生生的叫:“爸爸——”
    你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无论如何,一定答应爸爸,你要幸福快乐的度过每一天。虽然爸爸不在你身边,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在妈妈和姥姥、姥爷的爱护下你一定会无忧无虑的成长的。爸爸会永远站在你视野外一步的地方关注你、爱护你。
    相信我吧。亲爱的女儿,你是爸爸唯一的寄托,为了你,爸爸愿意付出一切,可能我们不能经常见面,但是我会把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写下来,我们还会幸福的在一起的。

爱你的爸爸

庚寅年除夕夜。2011.2.2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1年02月2日, 星期三 21:2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二十年重见“徐九经”

二十年重见“徐九经”

临近年底,文化部邀请各路诸侯晋京献艺,各方前辈好友纷纷俱柬相邀。我也只好恬然不惭的奔波在各个剧场之间,与各位朋友相聚。偶然间看到长安的水牌子上写到《徐九经升官记》要来京演出,一时心潮涌动,欣欣然的决定一定要看一场。

算起来虽然年将而立,可是看戏生涯居然也有二十年了。当年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却阴差阳错的喜欢伤了这门最耗费精力、财力和智力的艺术。而《徐九经升官记》恰恰是我的爱戏生涯滥觞之时留给我印象很深刻的剧目之一。

掐指算来,上次看《徐九经升官记》真要二十年开外了。当然,电影还是会见到的,尤其是其中“当官难”一场的几个长镜头,确实令人玩味。印象中看现场似乎是当年那次辉煌的纪念徽班进京二百周年的时候,同时发生还有第一次知道“张君秋”是谁,第一次看全出的《红灯记》。但是《徐》是我当时唯一一出津津有味看到结尾的戏,也许就是这个原因给我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还有就是那句“当官的白吃白喝老百姓的东西,人家是要骂娘的。”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在嘴边咀嚼了好几天,还因为用错了地方被父母教训了一顿。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在哪里看的,什么时间,全然记不住了。

第二次见这个戏则是世慧先生参加梅兰芳金奖大赛,彼时我刚上初中,听到主持人报参赛剧目是《徐九经升官记》时,心里竟然莫名的激动了一下。那段“上任”被我用录音机录了下来,几乎每天都听,以至于多年后我还能一个人把三个人的词都背下来。毫无疑问的那句“白吃白喝”还是满堂彩声,如今我还记得当演到这里时父亲意味深长的瞪了我一眼。

一转眼,我从阴差阳错的喜欢戏,进而因为喜欢戏阴差阳错的从事了戏曲电视工作。一晃也近十年了。其间在2005年第五届青京赛时因为在剧组工作,看到谈元贤弟演的这一折,虽然年轻有为,却总觉得缺些儒雅风骨,不由得怀念起儿时的情结。

所以,这次看到演出海报,便马上跟世慧先生联系了一下,确认竟然不是他师徒二人合璧之作,乃先生一人亲为,不由心下又是一喜。多年来由于工作和个人爱好,我虽是长安的常客,可是基本没有在前台看过戏。这次我坚决要到前台,重温一下儿时情景。

出于心中的兴奋,我在微博上随手写了一句:“我要去看《徐九经升官记》!”没想到招来许多朋友的呼应,要求同去。虽然不敢高攀说和世慧先生私交甚好,但仗着熟人不讲理,我还是斗胆跟他提出准备组团来捧场的要求。

当天,冒着颇有些清冷的北风,我来到长安,黄耀华大姐略带歉意的给了我几张桌票,说位置不太好,让我多包涵。我进了剧场才发现,原来是下场门边靠音响的那一桌,虽然有些偏,倒是一个很穿越的位置,既能看到演员的表演,又能看到后台的忙碌,确是一个歪打正着比较符合我心意的所在。

开戏了。

江峰先生的定国侯和小蝉兄的并肩王中规中矩,颇有分量。不过倘若江峰先生的定国侯能更像魏绛一些,小蝉兄的并肩王再深沉一些,即可称完璧。万晓慧的李倩娘风姿绰约,顾盼生情,嗓音也是可圈可点。不过另两位翩翩佳公子似乎因为刚刚开场,嗓音还不是很理想。

“御札一道……”

世慧先生上场了,一袭豆沙灰的改良官衣,改良的学士巾,比印象中显得有些弱不经风,鬓角微霜,算来先生也是六旬开外的人了。但是举手投足间,分明是出神入化的文人风骨。我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哼唱起来:“万岁爷,宣召我这……”

此次扮演徐茗的演员可能不擅演唱(事后核实是唱武旦的),虽然朱先生已经比盛年时调门有些软了,但是她还是有些吃力,不过举手投足的神气十分到位。

世慧先生的表演不愧被旁人赞为已臻化境,在“要做高官今生休想待来生”这一句唱毕时,右手向下笔直的一投袖,目向前上方,隐隐竟然有晶泪涌动。将一个人满腹才学,一腔抱负,却突遭无妄之灾的落寞心情表现的淋漓尽致。接下来的唱腔一人半句,颇有些联弹的风味,唱词也是亦庄亦谐,令人莞尔。不过在我最期待的那句“白吃白喝”之后,剧场中并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响起掌声。是因为如今官清民顺了?还是因为见怪不怪了?不得而知。

尹章旭先生扮演李小二是出乎我意料的,这样好的一位老生演员演这么一个边角料的活,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不过更没让我想到的是,尹先生在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几乎没有老生的痕迹,令人惊讶。

接下来的故事就顺理成章的展开了,大理寺的二位司务驾轻就熟,我也很快认出其中一位似乎是除世慧先生而外唯一的一位原排演员(已经朱先生证实)。确实老道,令人回味无穷。朱先生在其中几个小的细节处理上,不易让人察觉的运用了几处麒派的念白和表演。曾听他提起过,当年坐科本是学老生,乃是陈鹤峰先生座前高足,今日看来,昔年麒派艺术的浸润时日非浅。

很快就到了重点唱段“当官难”,蓝色灯光营造的月夜气氛,很自然的让我想到了电影里面的镜头。先生一袭红袍,清辉下更显得有些冷峻。娓娓道来的唱腔半是辛酸,半是诙谐,虽然是三十年前编写的,到今天听起来,仍然让人回味无穷。恍惚间让我感觉穿越到了二十年前剧场里那个虽然一窍不通却津津有味的坚持看下去的孩子。不过毕竟华年易逝,世慧先生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大审作为整个剧目的高潮和结尾,充分显示了世慧先生的高潮演技,把一个佯狂纵酒,借势撒疯装糊涂的好人演得神形兼备。我则在台下如痴如醉的回味着儿时似曾相识的情景。仔细想来,徐九经这个人物由于特殊的人物性格和造型,再加上剧情需要,才被安排在丑行人物当中,但是又需要他文质彬彬,儒雅风流。对于任何一个演员来说,确实是一个挑战,片面的夸大哪一方面都是不能令徐九经这一人物活灵活现的。可以说,“徐九经”和“朱世慧”是双向选择的。

虽然这出戏多年来一直在赞誉和批评中曲折的生存着,作为一个不成熟的戏曲观众,我对他的认识也是三翻四抖的。如今重温《徐九经升官记》,我觉得虽然在表演上,结构上,剧情展开上并不是无懈可击,但是纵观二十年来众多的新编历史剧、现代戏等,虽然争奇斗艳,可有千秋,但是《徐九经升官记》可以说是“龙门二十为神品”,具有它一定的价值和地位。当然这是和朱世慧先生的创作分不开的。

二十年重见“徐九经”,圆了我一个儿时的情结。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1年01月14日, 星期五 23:4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统计一下到目前为健在高寿的老艺术家

统计一下到目前为健在高寿的老艺术家

凭记忆统计的,欢迎更正、补充:

何玉蓉:97(好像是目前最年长的了);刘曾复:97(并列)

宋宝罗:96 王玉田:96

艾世菊:95 戴绮霞:95

曹世嘉:94

王金璐:91 赵云鹤:91 李金泉:91

杨菊苹:90 班世超:90 冯玉增:90

白玉艳:89 蒋幕萍:89 迟金声:89 吴素秋:89 王则昭:89 刘雪涛:89 马崇仁:89 

李慧芳:88 张文涓:88 梁庆云:88

张少楼:87 张春华:87 殷宝忠:87 姜凤山:89 

李荣威:86 李毓芳:86 凤宝桐:86 于玉蘅:86

小王桂卿:85 张春秋:85 吴炳璋:85

高玉倩:84 王鸣仲:84 黄正勤:84   方荣慈:84 汪正华:84

赵燕侠:83 谭元寿:83 俞鉴:83 郝鸣超:83 月明珠:83 顾正秋:83 朱云鹏:83

李麟童:82 赵慧秋:82 李蔷华:82 张正芳:82 冀韵兰:82

马长礼:80 周云霞:80 孙正阳:80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12月31日, 星期五 23:3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写给2010的最后一天

终于到了2010的最后一天。
曾经和别人笑谈,2010年流年不顺,除了没死过,什么事情都赶上了。
马上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希望一切不好都随着2010过去吧。
我不知道2011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一定要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新生活。

别了,2010,你留给我太多的痛苦,希望你就这样平静的离开吧。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12月31日, 星期五 23:3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倦风尘(十一)

十一

一枝春见到是小凤凰在嘲笑他们,走过去打了她一下:“死丫头,瞎说什么!留神我撕你的罪。”

小凤凰倒不害怕,笑着说:“你们俩在龙王面前三拜九叩的,以为我们没看见啊?这出唱完了,是不是接着就该《打神告庙》了?”

“你别瞎说,我现在是她姐姐了,我们是一家人。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一枝春板起脸说。

小凤凰虽然是在捉弄人,可是也知道,这种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便说:“好好好,不过你们去吃团圆饭,我作陪总不过分吧?”

一直没说话的小虎在旁边说:“对啊,我也算小龙哥的娘家人啊。”

一枝春也拿她没办法,一看天色不早了,便拉起他们跑向镇上唯一的饭馆——春和轩。

虽然是集市,可赶集的多是附近的村户,真正能有富余钱坐饭馆子吃饭的还真不多。故而春和轩里也没有几桌人。四个人进了饭馆,在靠门口的地方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点了几个菜,杯盘碗盏摆好以后,一枝春端起一杯茶,说:“兄弟,今天小凤凰作证,咱俩结为姐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以茶代酒,先干一杯!”

小龙连忙举起手里的茶杯,跟一枝春碰了一下,说:“姐,您现在是头牌大角,我们哪敢高攀啊。不过从今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您尽管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凤凰在一旁撇撇嘴:“春姐姐,我看你也就是说说,谁不知道你马上就要嫁给督军大人了,到那时候你天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还会想着我们这些跑江湖的啊……”

一枝春瞪了她一眼:“怪不得班里其他人都不喜欢你,就你这张嘴啊!你也不想想,没错,我马上就嫁人了,就要跳出苦海了,我要不是真觉得舍不得你们,我至于在临走前跟你们攀这个穷亲戚么?傻孩子,我说你什么好啊。”

四个人边说边吃,饭菜犹如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打扫干净了。一枝春看天色不早了,就催促大家赶紧回去扮戏。

除了饭馆的门,小龙突然看见台阶下半趴半卧着一个人,年纪不太大,也就四十刚出头,穿着一身看不出什么颜色的长袍,光头没戴帽子,头发乱糟糟的已经打绺了,脸上有些干了的血迹,满面尘灰,不过看相貌倒有一些横气,只是一脸病容,好像还有一条腿不太方便。他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看样子是在乞讨。

小龙刚想过去问问怎么回事,不想从对面来了一群混混,过来就把他的破碗踢翻了,然后大打出手,嘴里还不干不净,说他不懂规矩等等。那大汉也不还手,也不说话,用手抱住头,豁出去其他地方,随他们打吧。

小龙看着心里着急,跟小虎说:“要不咱们过去劝劝,这样还不打出人命来?”

小虎说:“福伯说了,不让咱们管闲事,再说了,就咱俩?人家那么多人,我爹他们来了还差不多。”

一枝春和小凤凰也劝小龙赶紧走。小龙正要转身,忽然看见一个人掏出一把匕首,他一着急,脱口而出:“别打了!”

那帮人一听有人出来挡横,就停住了手,转过身来找。小龙低声说:“你们快走,别管我。”

一枝春一看,知道如果愣在这里谁也走不了,还不如回去叫人来。便拉起小凤凰和小虎赶紧回戏台了。

那帮人一看,说话的是个小伙子,十五六岁,便围了过来,问:“你是干什么的?少管闲事啊!不然你也活不了!”

事到如此,小龙反而镇静了,冲着他们一抱拳:“各位大哥,你们看他多可怜啊,你们都是大仁大义的人,别跟他一般见识。放了他吧。”

有一个为首的说:“你管得着吗?他在这儿要饭,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坏了我们的规矩,打他还是轻的呢!你要是管闲事,我连你一块打!”

小龙灵机一动,说:“我不是管闲事,您不知道,我干爹前些日子突然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也没找着。刚才我一过来,看他挺像,我正要过去问问,没想到您们就过来了。您看这样吧,要不我把他背走,不跟这儿要饭了,您看行不行?”

领头的听着有些疑惑,打量了小龙一眼:“你也不是本地人吧?干什么的?”

“我是唱戏的。”

“唱戏的——”领头的又打量了一眼小龙,“哪个班的?”

“远兴班的。”

一听说是远兴班的,领头的有点二乎:“远、远兴班?就是那个能打架的远兴班?”

小龙知道他说的是那年在这里唱戏的时候跟徐家对打的事,便说:“大哥,我们是唱戏的,不是打架的。”

领头的有点动摇了,但是紧接着又说:“不能那么便宜了他!这以后我们在这儿还怎么混啊!”

他不依不饶的不放,四面人群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越来越多。小龙也觉得这样不是个事,可是自己也没办法。下意识的用手捏着衣服,突然碰到一块硬硬的东西,他连忙把手伸到衣服里,拿出一块大洋。跟领头的说:“大哥,您行个方便吧?”

领头的一看见大洋,眼睛就开始放光了。那年月一块大洋能够穷人家过个年的,他连忙抢了过来,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了听,说:“不错,还是睁着眼的*。好吧,那我们就不为难你了。不过下不为例啊!”说完带着这帮人吆五喝六的走了。

这时候,王掌柜、福伯带着大虎小虎几个人也赶来了,见面就问:“小龙,怎么样了?没事吧?”

小龙笑了笑,说:“没事,都走了。”

福伯又数落了小龙几句,无非是什么在外面不能管闲事,人生地不熟不能太出头等等。

小龙冲着福伯憨厚的笑了笑,一回头,那汉子还在地下躺着,脸上又多了几块青,便说:“福伯,您看这个人怎么办?”

“那还怎么办?你救了他一条命还不够?快走吧。”福伯拉着小龙就要走。

小龙说:“您看,帮人帮到底,是不是咱们把他带回去照顾照顾?”

“你一共在这儿呆几天啊?你还照顾他?”福伯有些生气。

小龙继续说:“可以在咱们船上啊,当年您不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

福伯无可奈何的说:“好吧好吧,那就先背回船上去。”心里老大不愿意,这孩子怎么王华买父似的,弄个叫花子回来。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这个人弄到了大船上,铺好床铺,把他的衣服先脱下来,找了一身水衣子彩裤,先换上,王掌柜又送来一大碗汤面。那个人虽然刚才在街上一语不发,但是到了船上,对几位救命恩人真是千恩万谢。福伯没好气地说:“要谢你就谢他吧,我们可不愿意管这事。”

小龙说:“这位大叔,看来您也是个落难之人。您先跟我们这儿将养几天,等身体好了再走。我们在这儿唱三天戏。然后开船往苏州走,也不知道跟您顺不顺路。”

大汉说:“小兄弟,救命之恩终生不忘,你真是我命里的贵人。刚才在大街上我听见你跟他们说的了,虽然咱俩岁数差这么多,可是你说的这话我可担待不起。你要是看得上我,咱俩拜个把兄弟你看怎么样?”

小龙说:“别别,这太不合适了,您跟我师傅岁数都差不多,我怎么能跟您拜把兄弟呢?”

大汉一瞪眼,一脸杀气,吓了小龙一跳,他说:“你要是不愿意,就是看不起我,那告辞了!”说着就要走。

小龙连忙拦着,踌躇了半天,说:“好吧,那我就高攀您了。”

俩人在舱里磕了头,就成了把兄弟了。大汉压低声音说:“兄弟,我姓金,叫金大鹏。不瞒你说,我也在帮会里,前些日子,会里有个对头冤家算计我,趁我落单的时候,把我腿打折了,装进麻袋,拉到嘉兴后,扔进了水里。仗着我水性还行,总算捡了条命。可是第一不敢找兄弟,怕他们知道我没死,第二身上的钱全被他们搜走了。结果我就落魄了。一路走来,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昨天走到这里,今天赶上大集,还没混口吃的,他们就来了。幸亏遇见了你。小龙兄弟,你大号是?”

小龙听得心惊肉跳,原来这个人是个袍哥。可是他也很奇怪:“我没大号,这是我爹娘给我起的,还没来得及起大名,他们就走了。既然像您说的这样,您怎么不跟他们斗呢?”

金大鹏说:“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我现在腿有伤,又好多天水米未进,哪有精神跟他们斗啊——兄弟,你救了我。大恩以后再报。”

小龙说:“看您说的,我当初也是这么被我师父就起来的。人在江湖,就得互相帮衬嘛!”

金大鹏笑了:“没看出来,你这小小的年纪,还挺仗义啊。”

大虎站在戏台上冲这边喊:“小龙哥!快来扮戏吧!”

小龙连忙站起身说:“金……金大哥,我先去扮戏了,您先休息会儿。”说完就向后台跑去。

今天的戏码也是临时凑的,开场戏是小龙和大虎的《白水滩》,之后是小虎的《拾黄金》,然后是小群仙的《悦来店》,中轴是小凤凰的《马前泼水》,然后是小黑的《时迁偷鸡》,再让小龙来一个《夜奔》,压轴是一枝春的《起解》,大轴是小龙等远兴班的男孩子们一块唱《凤凰山》。小龙本来长得就精神,再扮上穆玉玑,更显得年轻英武。小群仙的女孩子们没事的也都在船上看戏,只要小龙一上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就会弥漫过来。

小凤凰和一枝春斗在后台扮戏,听着前台的叫好声。小凤凰说:“春姐姐,我看小龙将来能成大角。”

一枝春一边画眉眼,一边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啊,他今天救了那个要饭的,说明他心眼很好,人又聪明。学戏又快,台上也机灵,现在正在倒仓,等过了仓口,我觉得他肯定能红。”

“难得啊,能从你嘴里听到夸别人的话真不容易。”一枝春半有些嘲笑的说。

“这话怎么说的,我就是觉得他能红,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凤凰说。

“是啊……没关系。你不是看上他了吧?留神成了我的兄弟媳妇,哈哈。”

小凤凰有些羞怒:“讨厌,一点没有做姐姐的样子,不理你,我勒头去了。”说完向勒头师傅走去。

一般来说,乡下的戏也好唱也不好唱。好唱是因为,一般庙会来说,只要热闹,能聚人,火爆,就算完成任务了。不好唱是因为,经常会有人要求临时加活,本来拧二十个旋子就行了,非要演员拧五十个才给赏钱。再赶上打对台,那就跟辛苦了。

在湾口唱了三天,收入颇丰,连事先谈好的四天戏份,再加上观众兴高采烈时扔上台来的赏钱,于四爷真没少挣。开船前结了店饭钱,然后把十块大洋递给福伯,说:“福伯,这是这三天戏孩子们的戏份,您多包涵。咱们下次再补。”

福伯伸手接过来,说:“于老板,咱们这样的交情说这个就远了。戏份我回去交给我们班主,让他分去。”他又压低声音说:“我这两天听了些闲话,说你们那好角跟我们小龙拜把子了?有这事么?”

于四爷翻了翻死鱼眼,说:“老爷子,拜把子又不是拜天地,您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再说了,你们家小老板跟督军大人的夫人拜把子,将来就是督军的小舅子,这现成的亲戚多让人眼气啊?我倒想跟她拜把子呢,她也得要我啊!您啊,该省省心了。”

福伯虽然一肚子气,可是于四爷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又嘟囔了两句世风日下什么的。

金大鹏这几天在船上静养,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偶尔出来晒晒太阳,跟福伯、于四爷等几位上了年纪的闲聊几句。不过小龙听得出来,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们。

离开湾口,“小群仙”向苏州进发,都是轻车熟路,和小龙当年初进远兴班的时候路线差不多。只是一别经年,总有些变化。

这一天,眼看还有一天水路就要到苏州了,偏偏天降大雪,船行在凄清的河道中,两旁是萧萧芦荻,偶尔天地混沌之间还有一两声寒鸦的鸣叫划空而过。于四爷不知道是大烟抽美了还是什么问题,居然出钱请大家喝酒赏雪。福伯、小龙、大虎、小虎、以及金大鹏等人,密密麻麻的坐了一舱。其实大家平素天天演戏,都不怎么饮酒,只有于四爷是每天杯不离手,几巡过后,就成了金大鹏和于四爷的比拼,大家看热闹了。

于四爷喝的不少,平时灰绿色的脸上居然起了红晕。他看着金大鹏,突然笑了笑:“金爷,虽然您跟我这位贤侄拜把子了,但我可不敢跟您攀大。您来头可不小啊,不像是您跟我们说的那样是做买卖遭劫的吧?”

金大鹏的脸上划过一丝疑惑,瞟了小龙一眼。小龙知道,他怀疑是小龙把他的底细说了。小龙心里说:“大哥,您哪知道我们这于四爷比诸葛亮都会算啊。”

金大鹏不露声色的问:“四爷,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于四爷开始炫耀自己的眼力:“您看啊,那天听他们说,在饭馆子门口,一群人打您一个,您才受了点轻伤,这是其一;其二,就您那身衣服,那是只有上海租界里才有的料子,一般做买卖的谁穿得起啊;其三,您既然是做买卖的总得写写算算吧?您手上连个膙子都没有。您说,我说的是不是呢?”

金大鹏又问:“那您觉得我是干什么的呢?”

于四爷笑了笑,说:“我不能说,我说了我怕我命就没了。”

金大鹏沉吟了一下,掀开棉布帘往外看了一眼,跟于四爷说:“四爷,各位老少英雄,你们救了我一条命,大恩不言谢,容当厚报。麻烦您跟船老大说一声,靠个岸。咱们就此别过吧。”

小龙知道,现在金大哥是身遭大难,不能不隐蔽行踪,于四爷已经猜出他的身份,要是跟着船到了苏州,怕对自己不利,半路告辞是最好的选择。

不一会儿,船找了避风的地方靠岸了。金大鹏谢过了各位,跳上岸就要走。小龙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等等!”也跟着跳上了岸。

金大鹏回头说:“兄弟,还有什么事啊?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小龙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块大洋:“金大哥,您虽然身体养好了,但是身上没钱怎么回去啊?我身上原来有两块,那天在饭馆前,给了那些人一块,现在就剩这一块了,您拿着作盘缠吧。”

金大鹏行走江湖多年,还真没遇到过这样憨厚朴实的孩子,一时间竟有些热泪盈眶。他紧紧地握了一下小龙的肩膀,说:“兄弟!我……”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小佛牌,正面是一个佛像,背面刻了一个“鹏”字。戴在小龙的脖子上,继续说:“兄弟,这个你收好,将来有缘,这就是咱俩再见的物证!有你这一臂之力,老哥哥不翻身我誓不为人!后会有期!”

说完一转身,不一会就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了。

 

*袁大头分两种,一种袁世凯头像睁眼的,一种闭眼的,睁眼的银子纯度高。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9月18日, 星期六 22:0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倦风尘(十)

杭嘉湖的水网范围很大,主要在杭州、嘉兴、湖州三个大城市之间,往大了说再加上太湖、苏州、常州等地方。不过一般以苏州浒墅关为界,过了浒墅关就叫“关外”了。一般的水陆班除非生意太清淡了,很少到关外去。按一般下杭嘉湖的惯例,夜晚赶路,上午搭台,下午开锣,唱到天晚,大台口住一两天,小台口当夜就走,两个月转不了几个地方。

“小群仙”虽然是半班戏,还是很有知名度的。当然,也有一些轻薄子是猎色而来。这回再加上小龙等人的小武戏,无形之中成了“多半班戏”。收入竟一直还不错。这一天,暖阳晴日,欸乃声中,又见到了湾口镇熟悉的大旗杆。

一到这里,小龙就觉得有说不出来的亲切。在这里他重新找到了家庭的温暖,又找到了自己今后安身立命的营生。由于当年饥荒困苦使他对自己的幼年时代很少有印象了,甚至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真正的人生就是从湾口镇开始的。前几年跟着石中玉也路过这里几次,由于石中玉的性格,不愿意跟别的同行抢生意,像湾口这样的大台口,一般石中玉很少会驻足,所以就没有能专门再来这里演出。

“福缘茶社”的大幌子还在临水的轩檐下挂着,只是比前几年多了些尘土。见到“小群仙”的船队过来,早有伙计在岸上招呼了。于四爷看了看,低头算了算日子,明天应该有集市。便跟船老大招呼了一声,靠过岸去。

白白胖胖的王老板早就已经站在门口迎候了,一见到于四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满脸陪笑的说:“哟!这不是于四爷么?您一向可好啊?看来最近生意不错,这几艘大船一过来,我还以为是哪家大商号的货船呢。来来来,快里面请。”

于四爷也笑着抱拳还礼:“您别取笑我了,我哪有那个福分啊!这是我石三哥的船,我这次下杭嘉湖,特意借过来撞门面的。”

小龙和大虎、小虎等人也跟着下了船。福伯久在水网,跟王掌柜等人都是熟识的,拉着几个孩子过来给王掌柜行礼。王掌柜一见他们,又是一番寒暄。看到小龙,还特意拉过来多看了两眼:“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学了几出戏了?”小龙一一如实回答。王掌柜就招呼大家进茶社吃点心。

姑娘们不便下船,王掌柜让几个老伙计把点心、热水送到了船上。大家围在一起,聊了些家常。王掌柜便把于四爷让到雅间,说:“于四爷,你来得真实时候,明天这里有个集市。老道这些天病了,顾不上约班子,您看您要是没有别的大买卖,是不是先在这儿唱两天?”

于四爷捋了捋八字胡,半笑不笑的说:“按说呢,我们是得赶路,月底好能回苏州。不过跟您的交情这么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就留下唱几天,不过……”

王掌柜知道,于四爷的脑子快,不定又想出什么点子抬价。便接口说:“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别为难。”

“您看,我们路过这里,这明天就开戏……怎么说也算我们给您救场吧?这个……戏份……再说,您看我把远兴班的孩子们都借来了,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亏待了他们啊?可是如果给他们开大份儿,我不就……”

王掌柜一听,虽然明知道于四爷在念殃儿,可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觉得再矫情也没什么意思了。便说:“您放心,戏份好商量。我马上找会长说说去,唱三天,给您开四天的份。行么?”

于四爷依旧一脸的不如意:“那好吧,您多费心。”

从茶馆出来,小龙走上前来问:“四叔,您怎么知道明天这里没班子啊?还能跟他们抬价?”

于四爷打了个哈欠,说:“小子,咱们到这儿就中午了,你看看他们茶馆旁边有别的船么?没船哪来的戏班啊?他想明天开戏,现在上哪找戏班去?咱们送上门来,他还能不巴结?这时候不抬价,怎么挣大钱啊?”

小龙听了心想:“这于四爷虽说长的让人不敢恭维,这脑子真是无人能比啊。”

虽说是三天戏,按惯例每天上午是没事的。当天晚上,大家在茶社里一起吃晚饭。自然是姑娘们一桌,小伙子们一桌,于四爷、王掌柜、福伯和其他几位老先生一桌。虽然大家都没有说话,各自静悄悄地吃。但是眼光都没闲着,少男少女们出于天然的吸引,都在彼此偷偷的瞄着。于四爷和福伯等则是在紧张的盯着这些活祖宗们,生怕一眼看不到出什么不好听的事。王掌柜一边吃一边心里也纳闷,不知道于四爷怎么想的,把一帮这岁数的姑娘小伙子们凑一起出来下水网,胆子真不小啊。

吃完了饭,大家刚要走,一枝春站起来跟于四爷说:“老板,明天是集市,我们上午又没戏,能不能放我们出去逛逛啊?”

姑娘们马上合唱一样随声附和起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事先商量好的了。

于四爷愣了一下,马上明白大家抬出一枝春来说这事就是为了让自己答应。他干咳了一声:“这个……,我说好角儿,您看这小地方有什么可逛的?等过两天回苏州你们不就能好好的玩了吗?别在这儿逛了,没什么意思。”

一枝春撇了撇嘴:“老板,苏州是苏州,我们从出来到现在,天天在船上,多没意思啊!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集市,正好买点随手用的东西。您看是不是通融通融?”

于四爷觉得很为难,为这么点小事,也不能得罪了这个未来的督军夫人,可是真的撒出去,也确实有些不放心。一回头正好瞥见大虎和小虎,又有的说了:“按说这么点小事,无所谓什么通融不通融的,本来就不算事,可是这么个小地方,这又兵荒马乱的,你们这些大姑娘在街上多不方便啊?你说是不是?他们这几个大小伙子都不想出去呢。”

“您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出去啊?正好,您要是不放心,索性我们一起去,互相还有个照应。您看怎么样啊?”一枝春边说边瞪了于四爷一眼。

于四爷有点支持不住了,就算一枝春不是督军夫人,她这头牌的身份,真为这么点小事两个人闹别扭也真犯不上,心里就有点妥协。福伯可不干了:“我说春老板,你们大姑娘家的逛集市我们管不着,你可不能带着我们的徒弟们去。这个……”

“老人家,您别担心。虽然我们不是一个班的人,可是都这么多日子了。要是真能出事还不早就出事了?您的那些小徒弟们要是有谁起了坏心,您觉得您老人家真能管得住么?你就放心吧,出了事我替您兜着,保证不能给您和石老板落埋怨。你看行么?”一枝春快人快语,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对老先生还是很尊敬的。她很有分寸的边笑边对福伯说。

福伯还要争辩,于四爷看出来了,一枝春和这些姑娘们是铁了心要去逛集市,心想,这几个大小伙子还都比较老实,由他们跟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再拦着也是拦不住。便发话说:“好吧,那就大家一起去,正好我们也都去逛逛。不过人多眼杂,各位多留神啊。”转面来又劝福伯:“先生,您放心吧,明天咱们一起去。您看如何?”

福伯一看,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剩下了姑娘和小伙子们内心都是一阵欢喜。

虽然各自回船,可是都知道明天要一起去逛集市,又有几个人能睡着呢?小龙和大虎小虎躺在一起,听者旁边船上不时传来的轻笑,悄悄地谈论着。

“一枝春还真有两下子,把于老板都说没词了。”大虎把手枕在头下,眼望着舱顶说。

“那是,人家是督军夫人,你惹得起么?”小虎说,“哎,小龙哥,上一场一枝春跟那个唱老生的唱的那出戏叫什么来着?还有个小孩”

小龙本来正在想别的事,听小虎问他,随口答到:“是《汾河湾》,薛仁贵和柳迎春。”

小虎又问:“那不是和《武家坡》、《桑园会》一样么?”

小龙说:“不太一样,这个戏里有个孩子,《桑园会》还有一个老太太,《武家坡》就俩人。演起来有点区别。”

还没等小虎说话,大虎接过来说:“什么不一样啊,在我看来都差不多,我这辈子只能唱武戏了,我不爱看那些腻腻歪歪的。没意思。还是《白水滩》好,过瘾!”

小虎若有所思地说:“不过那个唱老生小凤凰,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啪!”大虎一巴掌打在小虎的头上:“你才多大啊!胡说八道的,让爹知道还不揍你?”

小虎不服气:“你还好意思说我?!前天你不是还说那个花旦灵芝红长得好看么?”

小龙一看兄弟俩争执起来,觉得很好笑,本来也是,都在十四五岁的年纪,对异性有好感是正常的,又碍于脸面不好意思承认,被揭穿了还有些恼羞成怒。便出来打圆场说:“好了好了,你们俩别互相说了,半斤八两。都差不多。”

小虎不服气:“小龙哥,你别装好人了,你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每次一枝春唱戏的时候你都去扒台帘,你说你为什么去啊?”

“嗯……一枝春的戏挺好看的,我想去学学。”小龙说。

“得了吧!小龙哥,我还不知道你?你根本就不会说瞎话,你是不是觉得一枝春挺好啊?”大虎笑着说。

“我哪有这想法,人家可是有人家的人。再说咱们才多大啊?”小龙说。

“要是将来咱们班里也有坤角该多好?”短暂的沉默之后,小虎突然说。

“你净想美事,快睡觉吧,明天还早起呢。”大虎说完,一翻身脸冲里,不一会传来了匀净的呼声。

小龙掖了掖被子,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也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福伯早早就起来了,把小龙等人叫到一起,千叮咛万嘱咐,告诫大家千万不要跟女孩子扯不清。大家嘴上都在唯唯诺诺的答应,但是心早就飞到了岸上的集市和旁边的船里。

不一会儿,于四爷也起来了,梳洗完毕,过船来跟福伯打招呼。福伯跟他客气了几句。大家都到了茶社里准备吃早点。

一枝春也带着姑娘们走过来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裤袄,袖口领边翻着鼠毛,手里拿着一条手绢。虽然没有多么的华丽,但是衬托她的气质,真有些“清水出芙蓉”的意思,其他的姑娘们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小伙子们虽然谁也没有抬头,但是眼光早就在按捺不住的心跳声里飘到那边去了。

简单地吃完了饭,一群人就像离笼狡兔、摘网腾蛟一样,直接扑向了集市。

湾口镇虽然不是什么大所在,但是每逢集市,也可以称得上是人山人海。四乡八镇的商贩们没等天亮就担担撑船,纷纷来到龙王庙附近,抢占好地方,支篷搭板。鲜鱼水菜,针头线脑,日用杂物,林林总总的摆满了一趟街。再加上来逛集市的男女老少,真是热闹非凡。

“小群仙”的几十号人看起来不少,一钻到人群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还没有一支香的功夫满全都走散了。福伯看着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再加上自己本来也不想买什么,索性转身回船上生闷气去了。

小龙本来跟大虎、小虎、小黑一起走着,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前刚看了一小会儿小贩下馄饨,一回头,居然人都不见了。他摸了摸缝在内衣里的两块银元,想起出来这么长时间,也确实没机会逛逛集市,给师父、师娘和小妹妹燕子买点东西,可是这么卖东西的不是鲜货不好保存,就是乡下的锅碗瓢盆根本没什么用处。一时还真不知道买什么。

正在漫无目的的游逛,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一回头,一枝春笑盈盈的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包荷叶托着的鲜货递了过来。

“吃吧。”一枝春慷慨的说。

虽然之前说过话,小龙还是拘谨的推脱道:“不……不用了,谢谢您。”

“跟我还这么客气啊?”一枝春毕竟比小龙长两岁,再加上久闯江湖,为人处事也很洒脱,颇有些男孩性格。反而让小龙觉得脸已经红了,他嗫嚅着接过了荷叶包。

“走啊,跟我去逛逛。”一枝春说着转身朝前走去,小龙在后面跟着。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听于老板说,你也是个孤儿?”一枝春问。

“是的,头几年闹饥荒的时候,我一家子都死了,就剩下我,就在这儿被我师父救了。不然我现在……”

“不然你早就变成鱼食虾米粪了吧?哈哈”一支春调侃着说。

语言能沟通一切,虽然小龙不善于跟女孩子说话,但是没走多远,两个人已经开心地聊了很多事了。一枝春说:“咱俩都是孤儿,都无依无靠。这天下荒荒的日子,戏班子怎么能靠得住呢?以后你做我弟弟吧?这样我将来嫁了人,也不至于因为娘家没人受欺负。”

小龙幽幽地说:“我当年也有个姐姐,现在都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我这个弟弟吧。”

一枝春听了十分开心:“好啊,前面就是龙王庙了,我们去龙王面前烧炷香,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完拉着小龙就进了龙王庙。

虽然在湾口镇来往了好几趟,龙王庙倒是一次都没进来过。小龙和一枝春来到大殿,一个小老道正在神像旁边打瞌睡。一枝春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一抬头,看见小龙正在站着东张西望,便说:“你干吗呢?还不快跪下!”

小龙跪在一枝春旁边,就听一枝春闭目叨念着:“龙王爷在上,信仕弟子田春在下。今日愿与小龙结为异姓姐弟,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他年有违此誓,愿受天遣。”

一枝春睁开眼睛,看小龙木然的跪在一边,笑着说:“傻孩子,你也照着说一遍啊。不然怎么灵验啊?”小龙恍然大悟,照着刚才一枝春的话又说了一遍。

往往在很多江湖人当中,戏词的感染力是巨大的。虽然他们没念过多少书,有些甚至目不识丁。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忠孝节义的榜样都在戏里,照着他们的做法为人处事,肯定是符合天道人伦的。

两个人对着龙王像磕了三个头,站起身,一枝春说:“兄弟,走,跟姐姐吃点好东西去!”

“姐,不必了吧?回去晚了误了戏怎么办?”虽然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别人了,但是今天对一枝春,从站起身的那一刻起,真的凭添了许多亲切。

一枝春豪爽的甩了甩手:“不管他,今天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得庆祝一下。”

两个人转身刚要走,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好啊!你们在这拜上天地了!”吓了小龙一大跳,一回头,原来是小凤凰,正在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坏笑。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9月12日, 星期日 23:3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南猴王出手大王郭玉琨先生给我的回信
贤侄青鉴:
惠书敬悉,顷诵华笺。拳拳情意,感莫能言。年华如驶换星霜。作别江南易半生。未曾料尚有故人,至今仍盛意频叨,此番厚情,铭感五内。
夫当今戏剧发展寝衰,幸尚有汝等有为志士,历千辛整理戏曲资料,排万难弘扬文化传统,为剧艺复兴热忱致力,我等深感欣慰。
遥想垂髫之龄,始入梨园,氍毹一生,虚度无为。蒙新旧票友之错爱,成经年累月之虚名。甚喜甚愧!然岁月华光之辉,俱逝于弹指一刹,而今余云淡风轻,只此唯安享余年。吾与内子数十年深居简出,虽想再尽绵薄之力,然则近年久病缠身,精力记忆俱不如前。心尚有余而力不足,实难胜任访谈一事。唯恐贤侄不远万里而来,却终因无果而返,无奈在此表示由衷歉意,望蒙见谅!
临书仓卒,不尽欲言。情长纸短,再祈珍重。唯愿贤侄再接再励,事业鸿达!并请代问孙先生等众故人安康。
即颂文祺!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8月8日, 星期日 00:1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倦风尘(九)

戏班虽然不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却也是“侯门一入深似海”,每天练不完的功,调不完的嗓子。除了大年三十封箱以后可以休息几天,平时可以说是无休无止,赶上九皇会、三月十八老郎神圣诞还要吃斋持戒。虽然如此,小龙倒是乐在其中,毕竟比漂泊异乡要强得多了。

不知不觉,小龙在远兴班已经生活了一两年。由于他正在倒仓的岁数,所以石中玉主要让他多学武功,王财虽然平时对他很和蔼,可是一到练功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客气,尽管小龙天资聪明,藤条、刀坯子也是没少挨。渐渐地,一些把子功,毯子功,以及起霸走边趟马,大字牌子,龙套上下手,竟是无所不会,不乏无师自通。进展之快,让石中玉和福伯、海叔都赞叹不已。

石中玉虽然长跑杭嘉湖,这两年远兴班声誉日隆,也不乏苏州杭州城内的大茶园前来相约,许以重金。再加上遍地闹革命军,先前的清廷官员纷纷改服易帜,摇身一变成了“中华民国”的督军大帅,每天攻城略地,从年初到年尾,无非是蜗角蝇头,打得不亦乐乎。整日人心惶惶,也没人有心思看戏。渐渐的杭嘉湖虽然还是年年下,却不似前几年那样的频繁了。石中玉平素为人慷慨,急公好义,远兴班的规模也是越来越大,经常同时好多地方都来约请。索性分成了大小班,福伯和海叔带着小龙、大虎、小虎、黑子等人单成了一个“远兴小班”,接一些简单的活,平时也带着孩子们下杭嘉湖借台练功,石中玉和王财等人则依旧带着大班在城里开戏。平时梨园行有些大事小情,石中玉也是经常被高接远迎,请去要么观礼,要么主持一些事情,久而久之,也俨然成了当地梨园行的领袖人物。

这一天,石中玉又被邀请参加了一位老先生的收徒仪式,石中玉带着小龙前去赴会,时值初冬。虽然江南的冬天不像北方一样天寒地冻,那丝丝寒意也一样顺着袖管裤腿爬进身体,让人有些受不住。石中玉穿了一件藏青的棉袍子,外面还罩了件马褂,手里拿着一串菩提子的手串。小龙则是一身棉布衣裤,手里提着一个大蒲包,是随的份礼。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在大街上走着。

忽然,从路边的人群里奔出一个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径直跑到石中玉的面前,“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大街上。

“石老板!我可找到您了!你一定得帮帮我啊……”这个人也不抬头,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石中玉和小龙连忙把这个人搀起来,问:“您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那个人依旧大哭,也不睁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我爹他得了急病,昨天死了,我家里什么都没有,连下葬的钱都凑不出来,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能来找石老板,您可一定得帮帮我啊……”

石中玉一看他哭的这么可怜,也不像是骗人的,便掏出了十块银元递给他:“兄弟,家里出了白事,你得节哀顺便,这十块银元你先拿着,看回去办事够不够,不行再来找我。”

那个人拿着银元千恩万谢的走了。

小龙问:“师父,这个人是谁啊?”

“不认识。”

“您不认识?那怎么就把钱借给他了呢?”

“人家有了难处,求到你面前,怎么能不管呢?再说了,一条汉子,若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又怎么能舍得脸皮在大街上拦人求助呢?”石中玉轻叹了一口气说。

“那这钱不是要不回来了?”小龙很纳闷。

“舍出去的钱就别想往回要。走吧。”石中玉淡淡地说,“这么点钱对咱们来说算什么呢?再唱场戏就都挣回来了。”

收徒仪式在一个大饭庄子举行,石中玉来到这里的时候,各路宾朋都已经到了一大半了。石中玉跟熟人都打了招呼,找到靠窗的一个座位,拉着小龙坐了下来。偶尔还有熟人过来寒暄。不一会儿,从楼下上来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在新圩救过小龙一次的四爷于乐泉,和他一块上来的是石中玉的结义弟兄,剧装社掌柜七爷韩德昌。韩七爷看上去比石中玉要年轻很多,由于不用在台上辛苦,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老板。比于四爷那一脸的烟色,干瘪秃瘦看着健康得多。他手里托着一个水烟袋,正在和于四爷聊着什么。

两个人见到石中玉,连忙走过来寒暄,石中玉叫小龙给二位叔叔见了礼。于四爷看了一眼石中玉,笑着说:“您又在大街上舍钱来着吧?”

虽然知道于四爷料事如神,但是小龙还是很惊奇:“您怎么知道的?”

四爷胸有成竹的说:“石大老板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啊?走在大街上肯定得有相求的。您这样的事还少啊?您忘了那年三十二口棺材的事了?”

“什么三十二口棺材?”小龙问。

石中玉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于四爷当作新闻一样说了出来:“就是那年年关,我们兄弟封箱之后约了个局,大家聚一聚。酒席刚摆上还没吃,大虎来送信说你师娘让你师父回去一趟,说是家里出事了。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就跟着一块回家了。到门口看见你师娘正跟一个人吵架呢。一问才知道,那人是棺材铺的掌柜的,说柜上记着这一年石老板从店里赊了三十二口棺材,快过年了,来收账。你师娘说他胡说八道,谁家没事老赊棺材啊?就为这事炒起来了。你师父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会有这么多,可是人家账上白纸黑字记着,又不能赖,就如数给了棺材钱。”

韩七爷在一旁说:“三哥,您就是心眼太好了,照这么舍下去,什么时候算完啊?”

三个人坐在一起闲聊,于四爷嗫嚅了半天,终于开口说正事了:“三哥,有件事我得求你帮帮忙。”

“自家兄弟别说求,什么事啊?”石中玉问。

“我那个髦儿班的头牌一枝春,被新近上台的督军看上了,非要收房做姨太太。按说她也十八九了,倒是不能拦着人家嫁人。可是她这一走,这一帮姑娘岁数都差不多,人心可就散了,要是纷纷都要寻人家,我可就喝了西北风了。偏偏这个时候湖州一带又有人约,我这里是好说歹说,把督军衙门的人央求好了,让一枝春再跟我这儿唱俩月,然后再成亲。偏偏这督军信道,我花点钱打点了玄妙观的方丈,就说他这俩月不宜近女色,不然于官阶不利,他还就信了。我这才能带着班儿再下一次杭嘉湖,得把我之后这些日子的花销挣出来。万一他们都走了,我再教一帮雏儿,一时半会儿可缓不过来。就算他们不走,一枝春嫁人了。我这戏班怎么唱啊?你说我得留个后手不是?再说了,我这小班就是半班戏,怎么支撑下来俩月的台口啊?我想您能不能抬抬手,把您小班的孩子借我几个,撑撑台面,戏份照开。您看行么?”于乐泉一边搓着黑黄干瘦的手一边满脸陪笑、小心翼翼地说。

韩七爷接过话头说:“三哥,四哥确实遇到了难处,刚才跟我说了半天。我这里没什么,你要是答应了,你们小班孩子的行头我包了,不跟四哥要箱钱。您班里百十号人,什么戏开不了?正好让孩子们下去历练历练,您说呢?”

石中玉沉吟了半晌,说:“按说这个忙我不能不帮,可是我这十好几个大小伙子跟你走了,你班里全是女孩子,这……这不太合适吧?”

“这个现在不是问题。”于四爷连忙把话头接上,“赵六爷前两天刚从北京回来,我听他说,他逛天桥的时候,在香厂的一个戏园子里,看见小毛包俞振庭的双庆社正在演戏,就是男女合演。您想连京城都这样了,咱们这小地方还怕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不见停歇。仿佛成竹在胸,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成。石中玉反倒为难了,倒不是舍不得让孩子们出去,一个是于四爷这人实在油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像他说的这么打算的,再一个,这男女同班,万一闹点什么花案出来,自己脸上也不好看。可是不答应吧,都是把兄弟,人家也确实有难处,连做弟弟的都伸手了,自己做哥哥的也不能不管啊?

见石中玉迟迟不表态,于乐泉有些着急。这时候本家的仪式开始了,他们也只好把这件事先放一放。

石中玉的心倒一直没离开这件事,总得给自己想一个妥善的办法。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留着山羊胡子,五十上下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石中玉和于乐泉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大哥,您来了!”

这个人就是他们结拜的大哥,天仙茶园后台管事大座钟李子清。虽然俩人同时叫出来,心思却不一样,都是想让大哥向着自己说话。不一会儿,仪式结束了,酒宴摆下,真是“太行山摆酒宴开怀畅饮”。二人借着酒把这事就说了。

李子清沉吟了半晌,看着石中玉:“三爷,我知道您为难,可是看在‘小群仙’要散了的份上,您还是帮帮忙吧。”

于乐泉一蹦三尺高,当时就给李子清跪下了:“大哥啊!我谢谢您了!”

事到如今,石中玉也只好从命了。

回到了家,石中玉把福伯、海叔、春玉、王财等人都叫到一起,把今天的事说了。福伯等人连连摇头,不住地说“成何体统啊!”王财和春玉倒是挺开通,只是说:“还是挑几个老实的去吧。”

踌躇了半天,石中玉还是求福伯带着小龙、大虎、小虎、黑子等七八个孩子开着自家的船跟于四爷下杭嘉湖,当然是要把“远兴班”的招牌取下。福伯虽然一百个不乐意,但是班主发话了,也不得不去。石中玉又把福伯叫到一边仔细的商量怎么才能平安无事,还偷偷塞给福伯二十块银元,叮嘱他如果于乐泉在戏份上打厘,一定得让孩子们吃饱。

临行前,石中玉特地把几个孩子叫到祖师爷牌位前,让他们起誓,除去老老实实唱戏,不许走邪门歪道。几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随班唱曲一样起完了誓,都开始打点行装。石中玉虽然对每个孩子都很好,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更放心不下小龙,又单独给了他两块银元。连大虎小虎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福伯带着他们上了船,摇出城,远远在晨雾中见到了于乐泉的五条船,“小群仙”的三角旗没精打采地晃动着。于四爷见到石家的大船,远远的就喊,公鸭嗓在清晨听起来更刺耳了:“哪位老板管事啊?咱们一道走啊!”

福伯坐在船头,瓮声瓮气的说:“我们跟着呢!”

几条船就摆开一字长蛇阵,向杭嘉湖开去。

对于小龙等人来说,这次下杭嘉湖,无异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没有班主、看功师傅管束,福伯一向对他们慈爱有加,又正是十六七岁志气昂扬的年岁,那真可以说是无拘无束,神仙般的生活了。除了跟着这位于老板,看不惯他装腔作势的德行、受不了他一身的大烟味以外,似乎没有什么能让大家抱怨的。尤其是前几条船里不时传来的银铃一般的笑声,还有混在水气中的丝丝暗香。时常会撩动几个男孩子们刚刚懂事的心。

开始几天,于四爷对福伯和几个孩子还真不错。虽然粗茶淡饭,顿顿管够。还经常跟大家闲聊几句,说点“我这小买卖,跟你们大班比不了,各位多包涵”之类的片汤话。大家倒是经常下杭嘉湖,也不在意这些琐事。跟于四爷混得也不错。福伯对大家看得很紧,除了练功,不许他们没事下船,尤其是女孩子们练功吊嗓子的时候,更是麻绳潲水——紧上加紧。可是一到演戏,在后台和台上总是要见面的,再加上都是豆蔻年华,初经世事。尽管福伯一再限制,没有半个月,男孩子女孩子们也差不多都熟识了。

“小群仙”的头牌一枝春也是个孤儿,唱旦行。当初也是落魄到乞讨,被于乐泉收留进戏班的。由于学戏开窍,再加上身材高挑、扮相漂亮、很快就能独挡一面了。这几年于乐泉指着她,唱茶园、下水网,真没少挣钱。前一阵子应堂会,没想到被督军大人看上了,非要收房。这督军还算仁义,原配在老家,一个人行伍多年,好不容易当了督军,虽说人到中年,却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再加上虽是武人,早年间也中过秀才,仁义礼智信无一不晓。倒也算是知书达礼。也不知道一枝春怎么就把他迷住了,还非要明媒正娶,做个两头大的夫人。一枝春无依无靠,也考虑未尝不是个人生的好归宿,便答应了。可苦了于乐泉,非要她再唱一期。一枝春也知道于乐泉对自己有恩,也想最后报答一下他的养育之恩。便没有急于成亲,答应再下一次杭嘉湖。同伴的姐妹们都知道她已经是准督军夫人,也有一边说风凉话的,更多的则是暗暗羡慕她一步登天。

虽然是男女同班,同台演出,却并不是同演一出剧目。仍然是各自跟各自的搭档,同时在台上没有异性。小龙没戏的时候,经常扒台帘看看她们的演出。一枝春一般都唱青衣戏,偶尔唱一出花旦。跟她配戏的女孩子虽然扮起男人依然清秀,但是跟她站在一起,确实有些黯然失色。

小龙朦胧之间,开始喜欢看一枝春的戏了。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6月23日, 星期三 00:3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永遇乐·西夏王陵怀古》

壁立贺兰,
长原板荡,
黄沙充路。
瀚海横石,
塞风流火,
戟立三千树。
豪杰雄略,
宏图胜概,
凭铁骑关山度。
笑天下,
隳突万里,
谁人把乾坤覆。

英雄横死,
盛极成败,
顿作浮云过目。
逆旅游人,
乡村野老,
闲论当年故。
峨宫危殿,
鲜衣怒马,
只一掊凄凉土。
斜阳下,
残碑尚镌,
嵬名兀祖。
——《永遇乐·西夏王陵怀古》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6月17日, 星期四 17:2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旅次常熟遇雨有感漫成
常欲焚香问老龙,山人行在每相逢。
闲登岱岳时阴雨,公干冰城尺雪风。
箧可无钱须备伞,途非重睹不知晴。
凭说海阔山长地,总是轻烟在远程。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5月30日, 星期日 12:5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有些京韵大鼓的词还是很隽永的


例如:

倾覆社稷力难禁
一力难扶枉伤心
可怜孝母忠君将
国破家亡玉石焚
怨气悲风凝铁甲
愁云惨雾投征裙
一腔热血千秋恨
在宁武关苦坏了周遇吉
这位干国的良臣
——《一门忠烈》

兴衰治乱显豪强
从来国难苦忠良
为主殉义应嘉奖
酬君罹祸事堪伤
妻贤血溅龙泉上
子孝尸横玉砌旁
周遇吉他割恩断爱尊母训
你看他满怀的壮志去赴疆场
——《别母乱箭》

欲演慈祥仁爱君
旧事重提也伤神
满目干戈哭国破
一身云水叹无痕
天心有意绝贤主
蛰龙迹沓海天深
破衲头遁迹空门今古恨
苦坏了避难逃灾皇帝建文
——《建文帝出家》

风尘寄迹叹飘蓬
高怀德失时落魄似困虎蛰龙
遭不幸已经结发妻亡故
在膝下只有盘头女桂英
借银两多蒙窦公的恩情重
做经营怎奈是爱女又年轻
因此豪杰难出外
少不得江南贸易遣义子高童
有谁知一去三年音信杳
这豪杰养命安身眼看着就要不能
心头志捧日擎天难解饿
手中枪搅海翻江也不挡穷
奔不上穿衣吃饭和家中事
又欠着义债恩钱窦府情
这饥寒债为人要得了那三宗病
就便是胸藏锦绣腹隐珠玑的大英雄
他如若生不逢辰时运未通
他也未必能逞英雄
——《怀德别女》

义振纲常秉精忠
老臣肝胆玉壶冰
铮铮铁骨亡国难
耿耿丹心照帝宫
视死如归酬弱主
缌衰长号谤龙庭
美英名与日月争光留芳万古,
方孝孺愿十族同作鬼
敲牙受毒刑
不肯轻把那诏草成
——《方孝孺骂殿》

大厦将倾势堪伤
天心何苦助贼强
英雄空有诛贼志
独力难支枉断肠
弃城原为思老母
败北非因惧敌狂
守孤城尽孝全忠周总镇
失岱州空洒英雄泪两行
——《战岱州》

文修武备造就难
丈夫事业有几人全
既不能笔修汉史声名震
必须要手把吴钩姓字传
交往场中休喜后
封侯志向要争先
叹须眉一生碌碌的徒埋没
还不如那替夫出征的小姐叫花木兰
——《木兰从军》

半起芸窗翰墨香
潇潇风雨助凄凉
每向名园留佳句
佳人更自有侠肠
花笺半幅闲消遣
在搜杯后牢骚笔墨写贤良
——《刺汤勤》

叶落梧桐秋气深
西风潇瑟到园林
绿窗朱户添愁绪
画栋雕栏也断魂
残声已入欧阳耳
感叹偏生宋玉心
这一日宝玉闷坐在怡红院
寂寞无聊暗伤神
着那丫鬟秋纹与春燕
愁向麝月与袭人
众丫鬟识破了宝玉悲秋之意
对公子把话云
说你何不到园中潇遣
散闷去宽心
何须的闷沉
——《双玉听琴》

天堂地狱两般虚
要在人的行为是非曲直
凡是离不开因果二字
总有那讲今比古说书唱戏
也无非是惩戒人心分别善恶
可莫要你信以为实
——《活捉三郎》

姻缘有定事无常
请宴赖婚误春光
饮泣含愁谁怜念
出谋献计有红娘
西厢内一灯孤影摇树晃
张君瑞求神灵告上苍
愿今夜峰回路转水暖花香
成败怎思量
全凭这琴一张
——《莺莺听琴》

细雨清阴过小窗
闲将笔墨寄疏狂
摧残最怕东风恶
零落堪悲艳蕊凉
流水行云无一话
珠沉玉碎更堪伤
都只为粉黛多情含冤死
就是那薄命的佳人叫李慧娘
——《红梅阁》

中秋十五月轮高
月下人缘乐羹尧
金井玉露空中落
桂子天香云外飘
嫦娥应悔偷灵药
弄玉低吹引凤箫
怕只怕龙钟的月老将人误
两下里错系红丝是惹祸的根苗
——《宝玉娶亲》

古道荒山苦相争
黎民涂炭血飞红
灯罩黄沙天地暗
尘迷星斗鬼哭声
忠义名标千古重
壮哉身死一毛轻
在长坂坡前滴血汗
使坏了将军那位赵子龙
——《长坂坡》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5月8日, 星期六 14:5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我的微薄语录3
 

一少妇哄孩子,晚上和你爷爷睡,孩子不愿去,少妇说:你不去我可去了。 爷爷在旁正色道:教育孩子要诚信,你不能既哄孩子,又骗老人。

 

连台本戏有很多机关布景,比如赵如泉陪常春恒唱《狸猫换太子》之八贤王,用的是按电灯泡上电池通电就亮的凹面金锏;再比如孙柏龄唱《济公传》,抓狐狸精的时候,把僧帽往上方一扔,就从台上方直接落下一个巨大的僧帽直接把狐狸精扣下了。现在看来也比较震。

 

近猪者吃,近馍者喝。

 

从福州到杭州,除了钻山洞就是穿坟地。

 

我发现我出差有两个绝的,一个是所到之处必下雨,一个是一定会在当地遇到一个出殡的。唉,我这命啊。

 

你就说我这命,好不容易昨天天儿不错,又有闲功夫,给车打了一回蜡,累的贼死。TMD今天下雨了!

 

回复@好吃的小懒鬼:所以,就别把事都推到投资方身上,这叫一丘之貉。 //@好吃的小懒鬼:回复@五马江儿水:人家编剧不加吃什么啊? //@好吃的小懒鬼:替编剧说句话,编剧在很大程度上并没有自主权,很多烂噱头都是制片方、投资商非让编剧加进去的,编剧也无可奈何!

 

看见一长腿背影。转过身一看。脸比腿长…

 

80后||奔3||没房||没车||没钱||没相貌||没身材||没才||没经验||没身份||没背景||没死。——看来的。

 

一个有才人说:“我可以闭着眼睛说真话,但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野猪林-长亭》的魅力在于能让观众恍如亲历。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4月25日, 星期日 14:5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倦风尘(八)

新圩的三天台口本来就是回家顺路,搂草打兔子的事,所以很顺利的就唱完了。眼看中秋将至,大家都欢欢喜喜的采办了一些过节的鲜货,准备回家庆祝一下。一时间船舱里鸡头米、莲蓬、鱼肉、张牙舞爪的大螃蟹,仿佛一下子从水里变出来的一样。

小龙看着大家忙乎,每个人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期待,自己心里又有一些伤感。于乐泉的话还回响在他的耳边,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也确实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留在戏班里未尝不是一个比较好的出路。而且虽然短短几天,石中玉和春玉等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大虎小虎燕子待自己兄弟般的友情,确实让小龙难以割舍。从心里也早就把自己算作远兴班的一员了。可是看石中玉的意思,仿佛接纳小龙有什么地方让他很为难。小龙虽然聪明,毕竟是个孩子,对戏班这另一方天地又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里面的玄机如何能猜透呢?

这一天早上,大家都在准备归计,在新圩休整一天就要回家了。一件件的行头铺在甲板上,趁着半阴天正在晒——行头不能在大太阳曝晒,所以一般都选在半阴不晴的日子过过风,为干净一下。小龙帮福伯把衣服摊好,正在跟福伯闲聊。忽然大虎站在岸边冲他喊:“小龙哥,我爹让你过来一下!”

小龙不知道有什么事,跟福伯说了一声,跳上岸。问大虎:“什么事啊?”

大虎冲他眨了眨眼睛,一指岸边的茶馆,故作神秘地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小龙有点糊涂,继续往前走。大虎突然叫住他:“哎,小龙哥……你可别犯傻啊!”说完转身就跑了。

小龙还是没弄明白,向茶馆走去。

一进门,见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石中玉搂着燕子和海叔坐在一起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燕子低头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子。小兴在另一张桌子陪着一个人聊天,正是前两天见过的徐府管家徐财。茶馆门外湾着一条乌篷船,船老大还有一个家人正在抽着水烟袋闲聊,显然是徐财带来的。还有一位是这个茶馆的老板,白白胖胖的,活像一个无锡大阿福。石中玉见小龙走了进来,对燕子说:“你给他搬个凳子,然后去把福伯请来。”

燕子答应了一声,给小龙搬了个凳子。趁着放凳子一抬头的时候冲着小龙挤了挤眼睛,抿嘴一笑。一回身,从石中玉的桌子上又抓了一把瓜子跑了出去。出门差点和躲在门外偷听的大虎小虎撞个满怀。

小龙隐约觉得今天可能是要给自己个说法了。

石中玉招呼小龙坐下,茶馆掌柜和徐财管家也都停止了闲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福伯捧着自己的水烟袋也进来了。六个人半月形坐了半圈,对面是小龙一个人,大家谁也没说话。

小龙心里明白了:“今天这架势看来是正式的要赶我走了。如果想留在远兴班,也就看今天了。我怎么办……”

沉默了一阵,小兴咳嗽了一声,先开口了:“小龙兄弟,你跟着我们远兴班也有七八天了,这些天觉得还过得去吧?”

小龙低着头,轻轻地点了点。

小兴看了一眼石中玉,石中玉抬了一下眼皮,示意他继续说,小兴便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兄弟,你看啊,按说我们这个班呢四十多口子人,多你一位也没什么,再说这些天你也给我们帮了不少忙,我们还得好好感谢你。可是呢……毕竟,你不是我们戏班里的人,再说这兵荒马乱的,倒是你也说过,你们家遭灾,父母都得病去世了。可是你一个人在外,家里其他长辈肯定也不放心。我想如果你觉得这两天恢复的差不多了,身上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要不你就启程回家吧?”

小龙心想:果然,人家下逐客令了。我去哪儿?我连我家在哪儿,怎么回去都不知道。再说,我回去干什么?家里什么人都没有了,房屋田地更别提,早就归了龙王了。我不是还得要饭去么?

石中玉从怀里掏出六块银元来。对小龙说:“小龙,这五块钱是我们送你的路费,也不知道够不够。这一块,是在湾口镇那天唱《龙凤呈祥》,你给我们临时充了一回武场,我们给你开的份。你拿好了。”说完推到了小龙面前。

小龙还是低着头,没伸手拿。

大家互递了一下眼神,小兴接着说:“怎么了兄弟?你是觉得……少么?没关系,不够尽管说。”

小龙摇了摇头。

“那是?”

小龙还是没说话,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没事兄弟,有什么为难的话尽管说,我们能帮忙的一定办到。”小兴说。

小龙迟疑了一下,一抬头,对石中玉说:“叔,我能留下吗?”、

大家都仿佛松了一口气。石中玉和福伯、海叔互看了一眼,对小龙说:“你留下?留下干什么?”

小龙仿佛有了底气一样,挺直了上身说:“我要跟您学戏。”

“学戏?你学这个干什么?”

“我家里什么人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家。这两天跟您在一起,您和婶子还有各位叔叔伯伯,对我都特别好,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跟您学戏!”小龙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全说出来了。

石中玉说:“小龙,虽然我们这行台上风光,可是台下太受罪。练功苦,做人难,还处处低人一等。你虽然想学戏,可是你受得了吗?”

“那也比饿死强!”小龙仿佛自己已经给自己下了决断。眼神越来越坚定。

石中玉站起来,继续问:“好!我再问一遍,你真的愿意留下学戏?”

小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求求您了,留下我吧!不然您就把我再扔到河里,就当您没救过我!”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石中玉也终于笑了,伸手把他搀起来。说:“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也不嫌弃我们这一行。我就留下你。这不,我连保人都给你找来了。”

徐财和茶馆掌柜也都笑了笑,徐财抽了一口烟说:“小兄弟,这梨园行可是不同一般啊。恕个罪说,各位别介意。刚才石老板也说了,别看在台上呼风唤雨,挣钱如流水。可是实际上这都属于‘下九流’,处处让人看不起,还净受欺负。石老板很喜欢你,但是他不能主动留下你,知道吗?因为你虽然无家可归,毕竟你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他主动把你留下,那不成‘逼良为贱’了吗?就真成了‘拐带人口’了。所以这件事必须得从你嘴里说出来,是你主动的要求学戏,他们才能收留你。不错,你够聪明,真开窍。哈哈。”

小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两天于乐泉说他“是唱戏的材料”时石中玉把话岔开了,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奥妙。“良民有什么用,我爹我娘都是良民,最终还不是病死,连尸首都冲走了。”小龙暗暗对自己说。

小兴接过话来说:“既然你愿意留下。这样吧,我替你写了一张字据,就是说明你自愿留在我们远兴班学艺效力。你看看?”

小龙嗫嚅着说:“不用看了……我不认识字。”

大家见他老实憨厚的样子,又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兴说:“你看,徐管家和张掌柜都愿意做你的保人,他们都盖了章了。你按个手印吧?”

小龙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的什么他自然看不懂,左下角有几个印章,大概是石中玉,徐财和这位张掌柜的。还有一个地方的空着,估计是自己该按手印的地方。他便在那里按了一个手印。

石中玉把字据叠好收起来,冲着几位一拱手,笑着对小龙说:“从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既然你想学戏,以后你先跟着海叔学唱,让福伯给你开开蒙。跟大家一块练功。不过,我可事先告诉你,练功可苦,到时候师傅打你可没有人拦着。”

小龙努力的点了点头。

石中玉把那六块银元又递了过来,说:“拿着吧,算是一点心意。”

小龙把钱收起来,还真不知道怎么花。

徐财笑着说:“好啊,没想到本来我出来收点账,路过这里要喝茶,偏偏就遇到了石老板,顺带着还帮远兴班收了个徒弟。石老板,改天正式拜师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我先回去了。”说完就向外走。

石中玉等人一再挽留,请他一同吃个便饭。徐财到是很实在,说出来好几天了,要尽早赶回去,免得东家着急。大家一想他也是身不由己,便不再强留了。石中玉把戏班里的人集合起来,向大家宣布,小龙正式留了下来。希望大家多多照应他,别欺生。最高兴的当然莫过于大虎、小虎、黑子等人。又多了一个玩伴,大家自然欢天喜地,又是一种别样的庆祝方法。

石中玉和福伯、海叔领着小龙进了后台。虽然行头等东西已经搬上了船,正在晒,后台还堆着把子砌末等等好多东西。石中玉把小龙领到龛前,他先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后对小龙说:“跪下,给祖师爷磕头。”

小龙跪下,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一抬头见龛里两道黄帐,后面端坐一尊神像,虽然不大,但是塑得活灵活现。头戴平天冠,身穿一件量身定做的黄蟒,虽然袖珍了一点,但是蟒翻身,龙探爪,海水江崖一样不缺。而且还特制了一口黑三,给神像挂在了嘴上。

石中玉把他扶起来,说:“这是咱们梨园行的祖师爷,大家都称他‘老郎神’,说是当年的唐明皇。你既然决定进梨园行,以后就要遵奉祖师爷,守梨园行规。如果有违反,就要按班规论处。”

小龙用力的点了点头。

石中玉又拿起了龛前的宝剑。继续说:“这是远兴班班主的信物。我们虽然现在是梨园行。当年的老前辈都是太平军,平时行军打仗,闲下来唱戏鼓舞士气。所以老班主在世的时候就剑不离身,为的是不忘行伍出身。你既然身在远兴班,也要明白这个道理。对这把剑要尊重。见它如同见我。”

小龙冲着宝剑又磕了一个头。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石中玉对这把剑这么珍爱。原来这是春玉的父亲,老班主留下的凭证信物。而且最让他新奇的是,原来福伯、海叔等人,当年都是东征西战的太平军啊,真是没想到。

当天下午,远兴班离开了新圩,向苏州进发。虽然班子里有四十多人,但是由于出身的特殊,一般人员都相对固定,并不像其他的班社那样流动的很频繁。当然,主要也是石中玉的对大家都十分照顾,再加上远兴班的戏受欢迎,开份也合理,所以一般来说都是“姚不反汉,汉不斩姚”。除非自己提出来改搭别的班,或者违反了行规,不得不处理,一般石中玉是不会撵人走的。

既然算入了行,就要和班里的人同等待遇了。从此以后,小龙每天也是三更眠五更起,跟着师兄弟们一起跑圆场、翻跟头、学把子、练唱,虽然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倒是天生有一股过目不忘的机灵劲。很多东西不用教第二遍,马上就能学会。甚至于有的戏谑的比别人晚,竟能在别人之前学完。福伯等人越来越对这个孩子另眼看待了。

不过最让小龙感兴趣的,还是听福伯说戏班里的禁忌和规矩,虽然很多都不特别理解,但是让福伯说的津津有味,小龙听得如醉如痴。什么后台不许打伞,不许下棋,不许说做梦,不许晃旗子,开戏前青龙刀和三尖刀不许乱动,唱旦角的不能动勾脸的笔,小花脸必须先扮戏,唱老爷戏必须先沐浴更衣,对“灰爷”、“黄爷”、“长爷”必须尊重等等等等。虽然一时记不住那么多,对小龙来说真是别有洞天,如在山阴道上,目不暇接。

石中玉的家住在苏州城里,由于家境殷实,所以宅院也不算小。虽然自家人口不多,连大虎兄妹才五口人,可是福伯和海叔飘零半世,无家无业,石中玉自然不能放手不管,还有黑子这四五个孤儿,如今再加上小龙,也算是十几口人的一大家子。虽然在家呆不了几天,可是为了过中秋,春玉还是领着孩子们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下,简单的布置还是需要的。

虽然说是回家过节,可是练功和学戏一点不能耽误。春玉倒是觉得小龙孤苦伶仃,又刚遭变故失去了父母,所以对他十分关爱,根本没拿他当外人看待。小龙初到此地,虽然对一切还不是很熟悉,倒是确实眼里有活。不是帮忙挑水,就是洒扫庭除,总也不闲着。每天很早就起床,跟大家一起跑圆场,压腿。别的孩子们都有了一些基础,所以已经开始学一些戏了。小龙起步晚,还由王财看功,给他下腰,撕腿等等。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龙老早就起来了,先用大扫帚把院子扫干净,然后福伯、王财和其他孩子们都起来了。小龙跟大家一起跑圆场,然后王财给他下腰。福伯则正在教黑子和一个唱旦角的俩人打《穆柯寨》的把子,可是黑子有一个“剜萝卜”接“幺二三”总是做不对。教了好几遍,黑子就像鬼打墙了一样,没有一回对的。福伯也很着急,可是光示范黑子就是不过门。

小龙下完了腰,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福伯脑门上已经微微见了汗,黑子的脸已经急成了紫红色,福伯教戏从来没打过人,这回已经把把子棍攥得紧紧的。看来黑子要倒霉了。

“黑子,刚回家那天你们学的什么戏?”小龙突然问。

“《虹霓关》啊!”黑子没好气地说。

“那里面不是也有一个同样的动作吗?我记得跟刚才这个差不多。”小龙小声说。

“啪——”一声脆响,大家吓了一跳,原来是福伯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唉……,我还教什么戏啊!还不这个刚学戏的孩子脑子快!对,黑子,就这么回事!你就照他说的练!”福伯大声地说。听得出来,虽然声音急迫,但并不是气氛,而是激动。福伯没想到,小龙这样一个刚刚进门还没有一个月的孩子,居然能有这么大的灵气,触类旁通。

难道他生来就是要唱戏的么?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4月14日, 星期三 22:1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倦风尘(七)

虽然时近中秋,夜风阵阵吹在身上都泛起微微的凉意。可是远兴班的每个人都是一头大汗,面面相觑,谁也没把握能把这件事平复过去。水泡眼悠闲地坐在石头上,口里叼着一根细细的苇草。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几十号人怎么来圆这个谎。

徐府寿筵的喧嚣渐渐地沉寂了。因为宅子里还需要照应,徐财早就告便回去了,留下一个小管家听信。凭心而论,徐财知道这肯定是大少爷捣的鬼,但身为仆人又不能太向着外人。跟少东家知会了一声,派了两个家人暗暗地出去寻找一下小龙。

时间无声地流走着,福伯、海叔等人都默默地坐在舱里,石中玉面沉似水,闷闷地坐在水泡眼对面,心里盘算着怎么对付他。连一贯伶牙俐齿的小兴也没词了。心里暗暗地埋怨小龙怎么这个时候走了。春玉把几个孩子拢到一起,低声地安慰着他们。燕子耐不住,已经伏在春玉腿上静静地睡去了。

石中玉心里十分忐忑,诚然,不能怪春玉,她在当时说出那么一个理由确实是急中生智。谁想到小龙会突然在这个时候不辞而别呢?换句话说,谁能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阴了远兴班呢?如果小龙要是从此一去不归,显见着刚才说的就是瞎话,那就不是真的也成真的了……

就在这时,远处深沉的夜色里,传来了船桨的声音,渐行渐进。鱼贯而来了五艘乌篷船。船头也有一面小旗,不过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一人站在船头,高声喊道:“前面是石三爷的船吗?”

石中玉一听,知道是熟人。他曾经和杭嘉湖一带的梨园行曾经拜过一盟把兄弟,一共八位。为长的是苏州城天仙茶园的管事李子清,二爷是号称“无不知”的抱本子先生吴朴志,石中玉行三,第四位是“小群仙髦儿班”的班主于乐泉,第五位是杭州庆升平科班的总教习江连升,第六位是著名的琴师赵竹芳,老七是专应各班杂色行头砌末的汇众源剧箱社掌柜韩德昌,老八是武行头徐庆龙。这八个人虽然只有石中玉是在台上唱戏的,可都是各占一科了不起的人物。拜一盟把兄弟,不仅仅是为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也确实是方便日后的买卖。所以石中玉在这一带官称就是“三爷”。这么称呼自己的,至少是梨园同道。便站起身来,大声回应:“是我,石中玉,您是哪位啊?”

“三爷!连四弟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原来是四弟啊,快来快来。”石中玉连忙招呼。

不一会儿,几条船也湾在了旁边。两个人影走了过来,前面这个人中等身材,很瘦,一脸烟容,八字眉,稀稀拉拉的几根半长不短的胡子,穿了一件竹布长衫。脑后一根松垮的辫子。一望而知是一个瘾君子,这就是排行在四的于乐泉。此人本来是唱小花脸的,但因为很早就染上了烟霞癖,所以已经多年不上台了,组织了一个“髦儿班”——就是全班的演员无论行当,都是女孩子演出的班社。混迹于水网地区,此人虽然一身劣迹,单是有一点无与伦比,就是料事如神,不管什么事,他都能推论的恍如亲见一般,说是能掐会算一点都不过分,人称“小诸葛”。前几天石中玉听说他也在附近,考虑到他的难处,自己的班子如果跟他通路的话,势必是要影响他的买卖,于是才赶了一天一夜的水路,来到湾口镇。如果不是这样,半路上也遇不到小龙,估计小龙早就变虾米粪了。

后面跟着一个小孩子——正是小龙!

大家看到小龙回来了,心里都放心了。石中玉冲小兴使个眼色,小兴连忙跑过去,冲着于四爷一抱拳:“四爷,您辛苦。”

“小兴啊,好久不见啊,天都到这时候了,你们不抓紧赶路还跟这儿歇着呢?”于四爷虽然一脸黑黄,话音却中气挺足,虽然不是很响亮,还有些公鸭嗓,倒挺打远。

小兴跟他嘀咕了几句,于四爷似乎胸有成竹,拉着小龙向水泡眼走了过来。小兴还想把小龙拉到一旁嘱咐几句,早有俩乡勇过来,把小龙架到水泡眼身后。小兴心里直打鼓,这边怎么编的瞎话小龙可不知道,万一说漏了还不如不回来呢。

于四爷冲水泡眼一抱拳:“这位老爷,您是来办差的。是不是跟这孩子有关啊?”

水泡眼很奇怪:“你是‘小群仙’的于老板吧?不错,我们奉县太爷的命来查点事,您怎么知道跟这孩子有关啊?”

“您看看,要是别人的事,第一您不能马上把这孩子看起来,第二你还不早就把人带走了,还用跟这儿耗着?”于四爷笑着说。

水泡眼一想他说的也不错,便没有深问。于四爷便对着大家说开了:“三哥,这孩子是你亲戚吧?”

石中玉从见到于四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已有缓和的办法,再听他这么一说,正中下怀,连忙接口道:“是啊,是你三嫂子的娘家外甥。他怎么跑到你那里去了?”

于四说:“这孩子啊迷路了。我们正在赶路,他忽然在岸上叫‘姨父’。我问他叫谁呢,他说叫你。我一听都不是外人啊,就把他搭上船来一问,说是你派他出去,结果回不去了。我问你在哪儿?他说在小塘村,这不是我就顺路给你带回来了?”

这一番话,把远兴班所有人的热汗全都说退了。水泡眼再胡搅蛮缠,我这里外来了一个证人,你总该没词了吧?也没有串供的机会啊。

水泡眼也有点糊涂:“四爷,您在哪儿找到的这孩子?”

“就前面,往湾口镇去的路边。”于乐泉煞有介事地说。

水泡眼眨巴了半天眼睛,突然把小龙拽过来:“小兔崽子,我问你,你管他叫什么?”一指石中玉。

“姨……姨父。”小龙嗫嚅着说。

“那好,我问你,你姨妈叫什么名字?”

这一句话,在场的人全傻了。

别说小龙了,连大虎、小虎、燕子都不知道他妈叫什么。就像《奇双会》演的一样,赵宠和李桂枝夫妻多年都不知道夫人叫什么,何况孩子呢?谁平时没事天天叫自己母亲和姨妈的名字啊?这怎么回答啊。于四爷似乎也没料到水泡眼会来这么一手,眉头都皱了起来。

小龙突然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我……我哪知道啊……我连我……我妈叫什么我……我都不知道……”

他这一哭,大家反倒不知所措了。没想到水泡眼一看,点了点头:“石老板,看来真是有人陷害您。我们也是上命差遣,概不由己。给您添了点麻烦,您多包涵。咱们两便吧?”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要走,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样就解决了。石中玉还得千恩万谢地跟他道辛苦,大红纸包着银元塞到手里自然是少不了的。水泡眼也仗义地说了几句保障一方的淡话,带着人很快的消失在水雾中了。

一干人还没缓过神来,徐财又赶来了。石中玉给他引见了于乐泉。徐财简单地问了一下情况,又说:“我们二位东家知道了这事,把大少爷叫去问了问。大少爷承认是他所为,不免又被申斥了一顿。本来东家的意思,是让少爷去衙门里澄清一下。可是一者天色已晚,二者后来主要是为了找这位小兄弟,所以去了也不太合适。好在现在解决了,东家让我送点点心,让几位路上随便用一点,也是我们一份心意。”石中玉还要推辞,徐财已经命人把点心酒菜抬上了船,告辞回去了。

本来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石中玉连忙让船老大开船。一问,于四爷正好顺路。于是两边的船一字排开,迤逦而行。由于髦儿班全是女孩子,不便与远兴班的人见面。所以前面是远兴班的船,本来石中玉的船应该在先,现在留下来断后,接着就是于四爷的船,再后面才是“小群仙”的各条船。于四爷就和大家一起坐在石中玉船的甲板上,一边吃夜酒,一边闲谈。

石中玉搂着小龙的肩膀说:“你怎么这个时候跑了呢?你今天晚上要是回不来,我们就是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小龙低着头,小声说:“我一见那个人说拐带人口,小兴叔又说班里一个外人没有,我就慌了,不知道问到我应该怎么说。趁着徐管家他们来的时候,我就偷偷跑了。没想到走了不远就迷路了……”

于四爷呷了一口酒说:“这孩子还挺有意思,我的船过了湾口镇,正往下前走,忽然看见他在岸边哭。也是我多事,停下船随口问了一句。他把前面的事一说,我一想,这要是他跑了,你们不就更对不上口了吗?我就连忙把他带上船,奔你们这里来了。”

小兴在一边问:“您怎么知道我们说他是我们的亲戚呢?”

“我问他了,他说是逃难到此,落水被你们救起来的。他什么都不会,除了说是亲戚,怎么能在戏班里呆呢?再说除了班主和班主夫人,谁能带着这么个亲戚跟着戏班走,大家没怨言呢?只是我不知道你们说他究竟是谁,所以我一来先问三哥‘他是你什么亲戚’,你把话接过去,这不就对上了么?”

大家一片赞叹,都说于四爷心思缜密。于四爷接着说:“不过也得谢谢这差役,他把小龙带到自己身边,以为这样就看住了,可是咱们说什么小龙就都听到了。这孩子也真够聪明,听见了就顺竿爬,才算没漏兜。要是他把这孩子带到一边去,咱们再说的天衣无缝,一问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不也是白搭么?”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石中玉又问:“小龙,你后来怎么会哭了呢?”

小龙红着脸说:“他问我婶子叫什么,我哪里会知道?后来我突然一想,我连我妈都不知道叫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姨妈叫什么呢?再说我一个小孩子,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一哭他也没办法。”

大家哄堂大笑。于四爷指着小龙说:“你啊。你就是个唱戏的料。干脆,就在这班里混碗饭吃吧。”

小龙其实已经动心了,但是处于少年的敏感,他不知道石中玉会不会收留他。所以一直也没吐口。

石中玉连忙找了个话题:“你们都知道四爷料事如神,我给你们讲一个最神的吧。有一年端午节,我刚好路过我们大爷李子清家,顺便去看了看他,正好四爷也在。他俩正躺在床上吞云吐雾呢。我们没说几句话,外面有人敲门,我问李大哥:‘您今天约人了么?’大哥说:‘没有。’我又问四爷:‘你猜猜是谁?’四爷想了想:‘应该是个唱小生的,可能是顺子,估计还得拿份礼,求您要搭班。’我跟大哥都不信,因为大哥跟顺子没什么交情,便打了一桌酒席的赌。不一会儿,真是顺子进来了,手里拿了俩大蒲包的鲜货。他刚出门,四爷说:‘他应该是坐黄包车来的,车上肯定还有一份跟这差不多的礼。车停在弄堂西口,他出门就往北去了。’我让手下人出去看,还真是那么回事。他就躺在床上,跟什么都看见了一样。我跟大哥乖乖地一人输给他一桌酒席。”

小兴听得津津有味,问:“四爷,您是不是跟顺子串通好了来骗酒席的啊?”

于四爷喝得有点兴奋,蜡黄的脸上已经见了一些红润。慢慢地说:“你看啊,这个人肯定是摸准了李大哥的脾气。下午抽烟的时候是李大哥最闲着没事的时候。这个时候烟抽足了,精神正好,也没什么重要事需要办。正是求他办事最好的时机,所以这个时候来的人肯定都是有求而来,那自然就不能空手了。当时天仙茶园的当家小生是李大哥的弟弟李子鸣,那一阵子嗓子坏了,正在休养。于是小生这个行就空了。顺子这时候正好在家闲着,没搭班。这个时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虽然不能把李二爷替掉,顶他唱一期总比在家呆着强啊?所以这个时候只能是唱小生的顺子拿着礼来看大哥。”

“那门外边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呢?”

“你看啊,我要是找三哥说我给他跑外,我不就是把你的活顶了么?你能没意见么?所以我必须还得再去拜访一下你,把事情跟您说明白,免得你记恨我啊。所以还得备一份礼,又怕让大哥知道,只能让黄包车看着,停在弄堂口。至于西边往北,知道李二爷住哪儿的都能猜出来。”

“那为什么不是先去了二爷家再来拜望大爷的呢?”小兴又问。

“你真够笨的,大爷是管事的,他要是同意了,二爷有想法也没用,去拜望二爷实际上就是为了给他个面子。要是先去二爷家,他怎么样不说,那大爷还不挑眼?即便二爷答应了,大爷不同意,前面不是白费了么?所以一定是先过了李子清这一关,再顺带着把李子鸣解决了。”于四爷越说越带劲,口角边都起了白沫了。大家却全都听得目瞪口呆。

大家一边说一边赶路,不知不觉地已经到了三汊河口。要分手了,石中玉再次郑重地感谢了一下于乐泉相助这一臂之力。于乐泉倒满不在乎,就是临走的时候悄悄地嘱咐石中玉,对小龙应尽早做个安置,以免更多的麻烦。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3月29日, 星期一 15:1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我身边的人和身边人的事

某小生上学时与余等友善,彼科小生甚多,故总无实践。余等彩唱时常邀为伴。曾从内子唱《断桥》,从余唱《探母》、《打严嵩》等。俟毕业时,余等往观,取观简历。彼“擅演剧目”为:“《四郎探母》、《辕门射戟》、《小宴》、《断桥》、《打严嵩》。”余笑曰:“总计五出,有三出乃与吾等演出也。”

余同事名贾晓欣,女友李征。每有活动,时被人称为“李先生”、“贾小姐”。 

余出差,适逢某君婚期,欲随彩礼。苦于途中,遂发短信与助理:“帮我往某帐户打五百元钱。”发后手机没电。俟换电池后,见数个助理来电,回电问何事。曰:“适才接短信,疑为诈骗或绑架,惧而欲确认之。”余怒曰:“绑架犹可,然吾止值五百乎?”余大学后门有网吧一,一日往之,见某同学与老板争执:“余昨日购一碗面,前日无之,曷有花账?”老板曰:“非也,今已周五,尔周二进吾店,未出此地。已多过一日尔犹不知也。”可见网瘾之深也。

内子有孕时,余尝求催乳方。友人云:“可以牛鼻子煮汤,立可见效。”余归告内子,内子诧曰:“牛鼻涕如何可为汤?” 

有男票友,工花旦。一日彩唱,于家中扮装梳头毕,衣常服骑自行车赴场。一路上回头率急升。有演员问余:“汝知《别母乱箭》否?”余乃为之详解。问何意。曰:“吾研究生毕业拟公演此戏,君以为如何?”余问:“汝以为《定军山》、《战太平》如何?”“难甚。不可演。”余哂曰:“君连彼皆视为畏途,焉敢望《别母乱箭》乎?”其曰:“此乃余叔岩之剧,应不难。”余无奈曰:“并非余叔岩演剧辄为老生戏,余叔岩曾演《战宛城》,汝怎不试之?”彼方无言。 余初中时,一日课间渴甚。见开水房有水,遂入。忽遇物理老师打水,曰:“当心!好几百度开水,烫!”一日约友外出,车至彼宅前。已短信告之。对曰:“穿鞋呢。”至楼下良久未见,余怒而复发短信曰:“尔蜈蚣乎?”

一日于电视中见某收藏品广告,主持人极陈此物潜值惊人。复曰:“下面请听专家解析。”及见二位专家,一为何金龙,一为刘跃春。

余初中时,美术老师方出阁,未几有娠。一日于走廊中面遇,有同学戏曰:“余老师,恭喜啊!”师亦笑曰:“同喜同喜。”余等反不知所措。余至天津观王平先生《野猪林》。最后一场,手刃陆谦之时,正做戏中,忽观众席有人大喊:“剁了他!” 一日宴聚,言及做伴娘不可过三,否则嫁不出去。某女忽云:“吾不可再为之,已二次矣。”余等问何时,曰:“上月为同学。”复问首次,曰:“数年前,亦此人。”

 

某演员应外活,自勾关公。妆毕恰开饭,遂食之。食毕取纸拭汗,忘已妆好,及发现已晚,再扮不及,勉强上场。戏毕,东家道乏,曰:“今日一切均好,唯关公勾黑脸不知何故?”

余携友同逛书肆,忽见某明星出书。友惊呼:“怎么是他(读如“塔”)啊!?”旁一老者忽接口曰:“还和尚坟呢。”旋步去,余二人愕立良久。清华社团活动,余与姜骏兄同往。适值《珠帘寨》,“太保”后,李克用程敬思对云:“干!”姜骏忽低声云:“干你娘的心肝。” 小女景仪年一岁半,至录像棚玩。前段所录乃夜景,天幕有弯月,景仪环顾片刻,谓内子曰:“天上有月亮,缘何无星?”旁人皆愕然。有同事喜戏曲,欲使其女学以自娱,年三岁。一日谓余:“小女恐非其才。”余问。曰:“唱京剧跑调,《醉酒》半年亦不得门径,惜哉。”言罢太息。数日后忽欣喜,曰:“彼诚良材也!”余问:“非跑调乎?”“易教‘刘大哥讲话理太偏’。一遍即成。”周凯身短,多为人谑。一日宴集,逾时未至。命某友出迎,曰不识。问以特征。友人云:“身短。”“短至何等?”“穿高跟鞋,昂首挺胸可直入床下。”“……”

余大学有建筑学院,简写为“CUFK”。校运会时特制巨大字母板四块,立于方阵后,颇为醒目。不知何时,有好事者移其顺序,顿成“FUCK”。马楠,余高中同窗。体态颀秀,讷于言辞,颇具闺秀之风。余入学第一年运动会,有女子百米赛。彼参赛,起跑恰于吾前。余见其文静有余,纤弱似不禁风,私谓同年曰:“此女虽体形适于运动,不知能胜任否?”同年乃本校旧人,笑曰:“片刻汝自知。”须臾,发令枪响,其动如脱兔,鹘落鹰飞间已至终点,去第二名不啻七八米,余惊愕无言。后始知其乃背景是百米纪录保持者。 李崇善先生性谦抑,虽为名家而无凌驭之气。某日电视台录像,道遇之,执吾手笑曰:“贤弟,无恙否?”余汗颜曰:“先生何出此言,置晚生于何地也?”崇善先生与家岳同窗,实乃父执之辈。

曾有某剧团欲接受女演员一,派副团长前去考察,归后研讨,众问:“嗓音如何?”“上等。”“扮相如何?”“上等。”“身上如何?”“很白。”“……” 余游楼观台,同行当地友至某处,顾盼多时,叹艾连声,不忍离去。余奇而问之,曰:“此地某室旧有尼数人,皆正当华年,姿容艳丽。今日到此,不知复往何处。”言毕嗟叹良久,余等愕然。

 

有某花脸票友素来目中无人。一日排《托兆碰碑》,因小事与主演争执。花脸扬言:“汝彼日若登台,吾必阴之。”此生终日惴惴,求计于众,友人曰:“彼日吾与你配六郎,可保无事。”“何计?”“待汝‘遍体飕飕’之后,吾上场直接叫散,汝接‘方才朦胧’则无需此人上场,复有何愁?

曾淼信天主,一日晤谈,自言已受洗,余问以经过,曰:“有同学亦笃信之,一日赴导师家,与之受洗。余思时已深秋,不日即将立冬。若迟之则不免受冻,遂一同洗矣。” 余旅次重庆,友邀宴。问以主食,曰享名者馄饨,大份二两,小份一两。余乃请以大份,合席计二斤一两。片时,见侍者捧油盘入,内碗十数,满以馄饨,余以为大份。少时又至,一如前者,满桌皆为此。余奇曰:“二斤一两何至如此?”侍者曰:“敝处所言,乃指‘皮’重,大份乃二两皮所制。”

 

萧阳每有饰旦角之愿,然总无成事之人。一日,余拟演《洪羊洞》,自请为郡主,颇重视。余诧曰:“便此无关紧要之活,何可精心至此?”曰:“但演毕,吾人生即圆满也。”余笑曰:“吾演此戏,竟使君人生圆满?”

 

有演员本工老生,酷爱花脸,旁工亦偶有涉猎,且无一不尽职尽力。一日录像,拟请底包,主演曰:“但有此生在,便无无法应之话,便为一‘混儿’也。”

 

余江兄酷爱京韵大鼓《闹江州》,遂发愿集前贤此曲之录音。经年颇有可获,唯良小楼先生之作寻而未得。与友云此事,忽一友曰:“吾有。”翌日予之,似小学五年级音乐教材,谢岩曰:“五年级学《闹江州》,大学将何曲目邪?”

 

友人数日抑郁不乐,余奇而问之,曰:“某学姐忽钟情于吾,苦堪。”余问:“学历、心性如何?”“相类。”“容貌?”“绝对魔鬼身材……”“复有何求?”“魔鬼的脸。”

 

一日票房聚会,友人问:“君何以对时下当红诸角颇多不屑,果艺劣至彼乎?”余问:“倘汝夙饮优茗,忽换劣等,可忍否?”曰:“不堪下咽。”“却又来,若汝开蒙时所听皆马、谭、梅、程诸先辈之录音,复令闻如今之人,忍卒听否?”彼思虑片时:“确有此理。”

 

姜骏兄精研戏曲,步刘鹏之尘继为集藏,举凡目下可见之京昆音像资料,几无遗漏,唯豹隐多年俗物缠身,遂不常现身于网络。一日偶遇,慨叹士风日下,曰:“方今世道,名‘戏迷’者非太少,实乃太多也。”

 

内子新购情侣装一套,色彩款式甚可人,与余服之出行。至麦当劳,忽一中年妇女曰:“汝等工装甚好,何处得之?”余等无语。

 

一同事上班终日喋喋不休,殊令人厌,有知情者曰:“彼于家中向无地位,无可云之处,故攒于上班时大言特言,家中则终日默默。”问:“彼于家何境?”“第四把手。”问:“前三者谁?”“其妻、子、狗后,方为彼也。”

 

一日遇街坊自早市归,提袋二,问何物,曰:“内子出差,故市大饼一张、炸丸子二斤,即为一餐也。”余大笑曰:“此二物皆为面食,食之何异?”

 

友人欲择业,问要求,曰:“需不经风吹日晒,按时上下班,无重体力活,环境舒适,单人工作,待遇优厚者。”余曰:“有工作恰合君意,唯收入稍逊。”“做何生理?”“开电梯。”

 

高中英语师颇使人厌,一日曰:“英语实非难习之事,汉语之语法皆源于彼,汝等复有何怨言?”余哂曰:“方华人能为语之时,彼番尚岂生于树头也。”师怒而无语。不数年后,余返校谒师,见一班主任训生于侧,遂问何故,师曰:“此竖子顶撞英语老师,曰英语非佳事,唯树间人语也,岂不可恨?”余曰:“此亦非全为彼过,必师有不公允之语于前。”问:“汝何知之?”余笑曰:“因学生即此语之滥觞也。”师曰:“此语流传校间经年,今日方知始作俑者。”

 

中学时,一日数学课,题殊难,师屡讲亦不得明旨,师怒曰:“吾岂对牛弹琴乎?”余彼时忽接口曰:“对,牛弹琴。”遂有不归之途也。

 

一日观《杨门女将》,问王宗伟先生:“彼时穆桂英已近中年,以此推论,则七娘、郡主等已过半百,为何不以老旦应功?”宗伟先生云:“果若如此,则满台皆为老旦矣,复有何可观?”

 

有票友名田松,世居京城。一日有番人欲求教,约时间地点,田信 曰:“到时候你可麻利儿着,不然就虾米了。”番人半日不得其旨。

 

有女向以身材为要务,一日大谈减肥,众侧目之。忽问某女:“汝知何法可瘦臀乎?吾思试之。”彼尝未言,旁一中年男插话曰:“蹭树去。”众大笑。

 

幼年有女同窗名钱庚申,初不知何意,后悟乃干支之名,故此女必属猴。高中亦有同窗名李辛酉,亦如此例,且二人之名悟可成对。

 

某友饮食素恶作料。一日赴宴,点菜毕,侍者问有否忌口,对曰:“什么都不放。”侍者诧曰:“便如此,君复食何物?”阖座大笑。

 

余某大学同窗一日于食堂见二情侣互相喂食,状昵甚。食毕,女执二饭盒洗之,遂叹曰:“当比此交一女友。”不日果成,恰于食堂见之,唯食毕洗二饭盒者彼也。

 

幼年间有老师雅好皮黄,闲时常操琴为乐。一日正高乐间,余恰到访,遂命歌一曲,余遵命。唱毕,师问如何,余曰:“唯此琴音量过小,且金石气过重,不知为何。”师笑曰:“汝黠矣,此琴原皮已破,再购颇费,余遂蒙架子鼓皮矣。”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3月27日, 星期六 17:4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我的微博语录2

记得在上学时候,老师说班里女生的一句最常听见的话,就是出门看海,都浪到家了。

 

人这一辈子。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就一样靠谱的,还排在最后。

 

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电子书是人类进步的电梯。

 

书山有鹿擒为净。

 

天屎下界就是为了污染环境的。

 

这个挨千刀的天啊,跟过猪八戒似的。

 

——:)

——干吗笑的这么人兽无害? ——……

 

写东西写疯了,刚写了一个十三不靠的系列节目提纲,然后给专栏写了一篇拖了好几天的短文,现在开始写小说。——神啊,赐我点鸡血吧……

 

幽兰出了谷就成韭菜了。 //@好吃的小懒鬼:但使幽兰能出谷,愿倾热血伴芬芳!

 

对,还有潘金莲、王熙凤、黄世仁他妈、大赤包,都加上。@字阑珊#妇女节#把啥花木兰,穆桂英,秋瑾的拉出来祭奠一番……

 

全世界无房者联合起来,一年不买房,让这帮wbd的房地产商见识一下!不就是晚结一年婚么?不就是多交一年房租么?看到房地产商和银行跳楼的时候你会有无比的成就感的!来吧,加入到这个行列里来!看看究竟是有钱人厉害,还是老百姓厉害!没有老百姓,让你bk的有钱!死去吧!!!

 

我讨厌抽烟的人,尤其讨厌抽烟的女人。

 

一位前辈跟我说,你以后还是少唱吧,还不如你原来呢……太打击我了。

 

新时代四大害:丰田车的底盘,开发商的楼盘,股市的大盘,前男友的硬盘...

 

我不管别人怎么活着,我是有原则的,我可以表现为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不等于我没有要求。一旦我有想法的时候,那么就对不起了,谁说也不行。

 

我看到前两天自己说的一句话,现在还觉得十分有道理:“写文章是最省钱的娱乐”。去看我的小说吧,各位。

 

我负责任的说,《满汉全席》是我看过的最烂的京剧。

 

“80后”这个概念究竟算不算80年的人呢?我很迷茫。

 

赵大叔的小品:没钱上学的寡妇送国窖1573当礼品。这小品真河蟹啊~~~

 

我也想针对每个人单发短信,问题是我这五百多人要是挨个给编,等都发完了兔年也到了。

 

请微博名字里掺有“郭德纲”字样的朋友注意:我厌恶这个人,如果你加我关注,我会因为厌恶它把你删掉。谢谢合作。

 

转发:妈妈甲:我可真担心啊,我那个上大学的儿子每次来电话都向家里要钱,我真不知道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妈妈乙:我更担心,我那个大学生女儿从来不向家里要钱,我真不知道她会从哪儿弄来钱。

 

一上午的学习,我都睡了三觉了,怎么还没完?

 

“你体恤上画的谁啊?” “切.格瓦拉。” “哦,这人我熟,唱摇滚的吧?” “插…”

 

凭什么人家是先进的时候就发手机,我先进的时候就发洗脚盆。善了个哉的!!!!!

 

杨宝森有一个空城计的慢板录音少了一句“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弄得我很长时间认为这段是九句。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西班牙。——王玥波

 

希特勒的母亲曾考虑堕胎,不过被医生劝阻了。——这医生太遭恨了。

 

转发微博。@扯虎皮拉啦菈:民间历史学者解读《建国大业》: “建国”是王莽的年号,“大业”是隋炀帝的年号。

 

我们一同事,教孩子唱戏,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教了半年也没学会。改教“亲家母你坐下”,三遍就会了。

 

传腔递贱。

 

高老庄计收猪八戒----一个死胖子离家出走的故事。——徐(德)亮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3月26日, 星期五 23:4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倦风尘(六)

 

徐家是小塘村的首户,二位徐东家多年经营,产业自不必说。单是大宅外临水这一片竹轩就足让人艳羡。小龙站在船头,看见水边就是徐宅的大门,老远之外还有一座大牌坊,上面刻着“进士及第”,还有很多吉祥话。灰瓦白墙连绵一大片,临水还有一片荷塘。竹轩里早就摆好了许多酒席,一些穿绸挂缎,士绅模样的人正在吃酒,临门口一席,遥遥看见石中玉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小兴也穿了一件湖色的长衫,由徐财陪着在应酬。远兴班其他的船系在了离竹轩十几丈外的岸边,几位船老大正在闲聊,而远处芦苇丛中,一桅黄旗正渐行渐远,想必是来喜他们已经出发了。

船先湾在了竹轩一侧临时的后台旁。小灯笼等人本没有卸妆,索性坐在仓里等上台。台上的《太行山》正唱到热闹之处。王财唱导板“太行山摆酒宴开怀畅饮”,飘飘荡荡,气度不凡,借着水音一听,真是解气。郑长生唱得王英是按红的路子,他嗓子本来就高,又勾上点膛音,俩人真称得上各显神通。本来王财已经要下了一个好,郑长生故意把“太行山好一似金銮宝殿”唱了一个低腔,突然又拔高唱“两旁宫女似天仙”,还真有些石破天惊的意思。台下自然一片彩声了。

春玉带着燕子和后面没事的几个人上了岸边另外一条船,远远地等着散了戏和石中玉一起走。小龙则无所事事地坐在船头,戏是刚才已经看过一遍的,所以没有什么意思。小兴这时从座上走过来,同着徐财一起,给班里的人送来两桌寿酒。大家自然要谢赏。小兴对小灯笼等人说:“主家今天做寿,大家卖卖力气。老爷子属羊的,官印晋民。各位多在意点。”小龙听了很奇怪,问福伯:“这是什么意思?”福伯一边勒头一边说:“大户人家有很多忌讳,比如长辈的名字不能随便提,遇到不好的字眼也要回避。每家都不一样,所以小兴过来是告诉大家,这家老寿星名字叫‘晋民’,属羊。在戏里遇到相关的字眼注意一下,虽然本家可能不在意,可要是在意的话就会惹麻烦。”小龙点了点头。

《太行山》不太长,一会就唱完了,接下来是小灯笼等人的《三堂会审》。大虎小虎从台上一下来,就看见了舱里的酒菜,大呼小叫的过来抢吃。黑子等人虽然明知这两人是虚张声势,还是被感染而加入到哄抢的行列。小虎倒是有些好心,从盘子里抓起一只鸡腿,跳到海叔身旁,喂给他吃。毕竟连着忙了一下午,海叔确实有些饿了,也不客气就咬了一口,差点胡琴没入进去。

小灯笼的嗓音很清脆,孙步云和李三友都是大路演法,倒是福伯沙哑而充沛的声音独树一帜,吸引很多看客品头论足。唱完了“苏三此去好有一比”,崇公道问了一句:“比作何来?”小灯笼刚要唱下一句,突然又加个身段,海叔连忙垫了个过门,乐队跟着紧忙活了一下,大家觉得很奇怪,不知道小灯笼是怎么了,这么熟的戏,下午又刚唱完一遍,为什么该起唱不张嘴呢?

只见小灯笼又做戏往里看了看,回来接着唱了一句:“好一似鱼儿落网有去无还。”后台的人一下子都恍然大悟了:“原来他改词了!老词是‘好一似羊入虎口有去无还’。”小龙这才明白,原来是小灯笼唱到那个地方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主家的忌讳,临时现编了一句词。

虽然大家都觉得这出戏不长,可是等快唱完的时候也已近夜色苍茫。石中玉见天色不早,便领着几位主演到老寿星席前谢赏,准备登程。

老寿星穿了一件古铜色的长衫,戴着瓜皮帽,手里拿着水烟袋,腕子上绕了一串素珠。雪白的胡子有半尺多长,飘洒在胸前。虽然看样子八旬开外了,可是十分精神矍铄。旁边坐着少东家,也已经是花甲之年,略有发福,倒是文绉绉的和蔼可亲。

几个人来到席前,按礼貌给老寿星请了个安。石中玉先说了一番祝寿的吉祥话,谢谢二位东家的厚赏,然后表示戏班还有几十里水路要赶,必须马上启程了。

老徐先生拈着胡须,微笑地看着石中玉:“这位老板,贵班确实人才济济,方才这几出戏寻常班社恐怕难以如此出色。想当年每次我进京考绩之时,都要冒着被参的风险,微服到戏园听戏。胡喜禄、陈德霖等人,也不过与这位老板平分秋色嘛。尤其刚才临时改词,您这随机应变可是太神速了。”小灯笼连连摆手说不敢当。

小龙见石中玉等人还在客套,老徐先生说的什么她也不是特别能听懂。便先一步来到了春玉等人的船上。大家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春玉还把石中玉的铺位铺好,就等开船了。小龙回到自己铺位刚刚躺下。忽然听见岸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上船了。小龙连忙出起来看个究竟。居然来了俩官人,还有几个扛着火枪的乡勇。

小兴早就从舱里迎了出来:“几位几位,您这是有什么公干啊?我们可是遵纪守法,月初刚交的捐。您这兴师动众的,可让我们看着害怕。”

“你是班主吗?”一个领头的问,半旧的官服上挂着一些酒肉的印渍,两只水泡眼红红的,手里神经质的捋着一根皮鞭子。

“我不是,您看我哪像班主啊。我是跑前站的,我们班主正在那边徐老太爷家唱堂会呢。我们这不是马上要赶路去新圩呢么?”小兴陪着笑脸。其它几条船上的人听见这边的动静都过来了。

水泡眼乜斜了小兴一眼:“在徐家唱堂会?人家徐家那么大家业,自己有小班,还用得着你们?再说了你们这么多人,到人家里唱戏,万一人家里报盗抢……”

“那不会不会,您看我们这不是大队人马都在外面呢么?而且徐家堂会就在岸边的竹轩,你在这儿就能看见,我们上台的人连大门都没进。这点规矩我们懂,哪能让人家报盗抢呢?”小兴冲大虎使了个眼色,大虎赶紧往竹轩跑过去了。

“要是丢东西呢还是小事,只怕……你们要是偷了人哪!”水泡眼阴阳怪气地说。

小兴早就觉得这帮人是找麻烦来的,可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拐带人口”那可是重罪。连忙说:“几位老爷,您这话说的可冤枉死我们了。我们科室遵纪守法的人,拐带人口这样的缺德事我们哪能干呢?再说了我们这班里除了师兄弟就是亲戚,一个外人都没有,您说我们拐带,可我们这儿没有人证啊。”小兴说完之后,心里翻了个个,下意识地瞟了小龙一眼。

小龙虽然对戏班的事不懂,但是脑子足够使,听着小兴说话的时候心里就在打鼓。“一个外人都没有?那我是什么人啊?他们会不会抓住我不放呢?”心里一想,脸上多少就带了一些神情。正好水泡眼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把眼神错过去了。

福伯、海叔、二祥等人都围拢过来了。这些人都是老江湖,一看便知肯定有人栽赃,而且十有八九就是徐家的少爷为了报复前一天挨打的事。但是现在第一不明就里,第二背井离乡的,这边是人家的地盘,只能忍气吞声。而且小兴是久在江湖,八面玲珑的人,对付这些人自有办法。所以大家都在旁边看着,谁也没说话。

小龙越想越觉得自己在这里是个负担,弄不好还得让班里背上“拐带人口”的罪名,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了。便开始往后退,想趁着大家比较乱的时候脱身而去。

这时候石中玉等人也已经回来了。问明了情由。向水泡眼说:“老爷,我是班主。刚才我们这位伙计说的全是真的。我们远兴班行走在杭嘉湖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一向以信誉为重。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把人都集合起来,您随便查验。”

“这位石老板,实话实说,我们也是县太老爷差派过来的,实在身不由己。不过您这戏班我也听说过,那么大的牌子总不能就这三只船吧?当然我们也不能说您一定就把人藏在前面的船里带走了,总归不能说全班的人都在这里吧?”水泡眼一脸市侩气,翻着眼皮说。

石中玉心里直叫苦,没想到本来是想赶时间,先放走了船反倒惹上事说不清楚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兴只好在一旁赔好话。海叔这时走过来说:“这位老爷,我们今天下午在湾口镇唱了一场,晚上临时在这里加了一场堂会。刚才确实有几只船先走了,那是因为明早要赶到新圩。怕误了台口。您要说我们拐带人口的话,您想想,我们就是想拐带,也得看准了人,问应了事吧?总不能看见一个往船上一扔就走了?问题是我们没功夫挑人啊?这件事湾口镇福缘茶社王老板,徐府大管家徐财都能作证啊,不信您把他们传来问问?”一句话说得大家频频点头。

水泡眼翻着眼皮想了半天,跟手下的人耳语了几句。一个人就向徐府走去,不一会儿,徐财和两个家人就来了。他和水泡眼自然是老相识,寒暄了几句便问怎么回事。水泡眼把事情一说。徐财也是一脸为难:“老爷,他们说的是实话。昨天在湾口镇出了点小冲突,这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老太爷为了给人家赔个不是,特地邀请他们今天来唱个小堂会,然后略有薄赠,也算我们一点心意。可是这也不知道是谁说他们拐带人口……要不这样吧,鄙府上倒确有一个小班,今天也都在家。让他们也出来,您按册点下名。也别冤枉了石老板,人家还要赶路呢。”

大家听徐财说的入情入理,就知道这件事不是徐家有意陷害。还多亏了徐财愿意出头澄清事实,心下也十分感激。不一会儿,徐府的小班都被传到了岸边,是一帮十四五岁的孩子,有十几个。水泡眼拿着花名册一一查点过了,确实没有脱籍的。便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石中玉觉得事情已经明白了,心里踏实了一块。没想到水泡眼转过身来对他说:“石老板,把您的人也集合一下?我们查完了也好复命啊。”

石中玉把所有人集合起来,让水泡眼查点。水泡眼在人群前面来回溜达,一眼先看见燕子了。便问她:“你几岁了?”

“九岁。”燕子一手揪着春玉的后衣襟,虽然有些紧张,倒是没怯场,顺手一指石中玉,“他是我爹。”

“嗯,倒是挺像的。石老板好福气啊。哈哈……”水泡眼没再问别的,顺着人群走了一圈。站在岸边不说话了。

小兴问:“老爷,您要是查完了,我们可要赶路了,不然明早就误了台口了。”

“等等!”水泡眼突然大声说,“刚才有个小孩,穿了一身新裤褂,脸色发黄。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全戏班的人心里都一沉。对啊,小龙跑哪去了?关键是现在这时候他要是在自然想个借口就蒙混过去了。他跑了,即便没事也说不清楚了。石中玉心里暗暗叫苦,怎么把这个孩子生生地就给忘了呢?现在现想主意对付水泡眼可是不赶趟了。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词了。

水泡眼发现这里有问题,又连连地问:“那孩子呢?怎么不在了?刚才还在我身边站着呢。”

还是春玉脑子快,抢着说:“那是我娘家外甥,这次是搭船回外婆家。这不是天黑了吗?我们要赶夜路,就他不是我们班里人台上没事。我们女人家出去又不方便,我就让他替我们去买点酒菜,好在路上吃。您没来的时候说好了的,这不是您要查人么?他觉得自己也不是班里人,就去买东西了。”

石中玉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倒是合理,可是谁知道这孩子去哪儿了,他要是害怕跑了,不回来怎么办?果然,水泡眼笑了笑:“内掌柜的,您这外甥也太不把我们当差的放眼里了。那好,既然是这样,咱们索性等等他,反正他不回来你们也走不了。你说呢?”说着往岸边一块大石头上一坐,他的手下也各找方便,都在这儿泡上了。

这下大家都六神无主了,谁知道这孩子还回不回来。一共在班里才待了两三天,究竟什么人性可是谁也不知道。徐财在旁边一看,也暗暗着急,本来是一片好心,想借机会给石中玉赔个不是。没想到都挺圆满,偏偏出来之后惹这么档子事。现在这情形反倒不能一走了之了。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3月23日, 星期二 00:2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倦风尘(五)

 

远兴班在湾口镇三天,风波一场。不仅赚得金银满库,而且声名远扬。

第三天上午,后台来了一个人,穿着丝绸的长衫,石青色的马褂,瓜皮小帽,正中镶了一块翡翠帽正,鬓角刮得青白,一条精心梳理的大辫子拖在脑后,间或有一两根花白的头发。虽然天气转凉,却还拿着一把棕竹骨的折扇。浑身上下虽富贵却一团和气,一望便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管家。后面还跟着两个伙计一样的人,抬着一个圆笼。

一进门就连连道辛苦:“各位都忙着呢?哪位是石中玉石老板?”

石中玉刚刚换好水衣子,一看有外人来找,便把长衫披在身上,走过来说:“我就是,这位先生您是?”

“石老板,久仰久仰。我是小塘村徐老爷家的管家,我叫徐财。”来人自我介绍道。

石中玉一听小塘村,心里就翻了个个。把他让到福缘茶社,双方落座。王老板见到徐财,二人还寒暄了几句。石中玉见王老板认识他,便叫王老板一起入座。

徐财倒不见外,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说:“实不相瞒,昨天的事是我们少爷背着我们东家,找了一帮无赖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们东家知道以后,把少爷臭骂了一顿。责怪他不应该搅乱您的生意。本来要亲自来赔罪,无奈家中事多,特派我代他来跟您赔个罪。”说罢就叫伙计把圆笼里的礼物交给戏班的人。

石中玉客套了几句,心想:果不其然,还是昨天那档子事。虽然当时也是箭在弦上,身不由己。但是事后石中玉还是有些后悔,毕竟自己今后还要经常来往于这里,得罪了乡董士绅总还是有诸多不便。正要说一些赔礼的话,徐财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红请柬:“石老板,王老板,今晚是我们老东家的八十大寿,东家派我来还有一个意思就是请二位去吃寿酒。一定要赏光啊。”

王老板久在本乡,自然客套一番一定要去。石中玉保有几分警戒,推辞自己还有戏,不便前往。

徐财笑了笑:“石老板是怕我们有不利于您的想法吧?王老板可以作证,我们老东家确是今天过寿。我们即便想跟您理论一下,也不能选在这大喜的日子吧?”接着又是一番劝说。

石中玉看了一眼王老板,王老板暗暗点点头,石中玉想了一下,说:“贵东家心意我领了,可是我这里还有一台戏呢,我脱不开身啊。”

徐财见石中玉松口了,接着说:“这有何难,贵班的各位老板就一同前去,这里的戏回了也就是了。我们老东家也好这个,就烦石老板堂会一场如何?戏份自然是要厚馈的了。”

“可是您也看见了,戏台下现在就已经有一片捧场的了,我也不能得罪他们啊?再说明天我们又有堂口了,今夜还要赶水路,实在是……”石中玉有些为难。

徐财此次确是东家命他赔罪而来,由于毕竟是本地的头面人物,做出这样宵小之举也实在是脸上无光。好在那些无赖平日经常打街骂巷,挨打倒也是平常事,不必多加照顾。可是让士绅低头给戏班认错,自己又觉得拉不下脸来。于是徐东家就想将远兴班请到家中,一来老父大寿,正好借机会热闹热闹;二来,也好给戏班一些财物,算自己弥补一下他们的损失。故而徐财一再请石中玉不要误会,可是看到徐财说的也确是实情,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解决好了。

王老板沉思了片刻,问:“石老板,今天什么戏码啊?”

“开锣来喜的《打樱桃》,第二我和小灯笼的《游龙戏凤》,第三大金钟《钓金龟》,压轴王财和郑长生的《太行山》,大轴小灯笼的《玉堂春》,我蓝袍,李三友红袍,孙步云王金龙。演完我们要赶四九(三十六里)的水路,明天到新圩,这不是小兴马上就要出发了。”石中玉扳着手指头说。

王老板一拍大腿:“二位,您看这样行不行?现在就把船整顿好,您这八条船先派出一只去徐府把场面戏台安排好,等来喜他们下来,坐第二只船直接奔徐府,到那边就上场,还是《打樱桃》。这边完一出,放一只船,到那边再演一遍。等徐府前边的戏演完了,您可以直接安排开船赶夜路,前面的慢放,后面的紧追,估计天亮差不多能赶到新圩。就是您和其他几位前后有活的,您得找人替一下。”

徐财一听,也很兴奋:“好。您这边今天早点开戏,我那边略往后迟一下,两边一将就,正合适。石老板,就这么定了吧?”

石中玉沉吟了一下,就答应了。徐财跟他们说定了时间,简单说了一下路线,带着伙计乘船回去准备了。

石中玉看着徐财走远,问王老板:“您觉得我们可以去?”

王老板说:“这位过寿的老徐先生,是多年前致仕的知府,一向治家甚严。只是这几年上了年纪,再加上闹‘长毛’的时候受了点伤,时常发作,才让少东家接管,每天吃斋念佛,闲了就听听戏。这位少东家也是秀才,和我也有过几面之缘,到算是一个忠厚长者。虽然家财万贯,倒不是鱼肉乡里的劣绅,每逢灾年,还要舍粥舍衣。只是他这位令郎公子,少东家年近四十才有的他,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再加上是单传,便逐渐的无法无天了。只怕以后这份家业就要毁在他手里。今天这事,想必是徐东家借堂会之名,想给石老板赔礼。所以我觉得不必担心。”

石中玉见王老板说的很肯定,疑心便打消了许多。开始盘算怎么来安排人手。这边开场还是《打樱桃》,但是告诉来喜,这边演完之后,赶到徐府开场唱《花子拾金》。全剧也只有他一个人,演一个因为拾到黄金而忘乎所以的叫花子,可以无限期的卖弄自己的本领借以拖延时间。

第二出演完以后,小灯笼准备大轴戏。石中玉赶到徐府,唱一出《夜奔》。也是只有一个人,唱完则可以入席见见东家。

第三出演完了,大金钟也赶到徐府,还唱《钓金龟》,只是“张义”要留在龙王庙戏台盯后面的活,而徐府的“张义”自然是来喜了。

《太行山》的人比较多,《玉堂春》还需要几个龙套。王财和郑长生带着一帮小孩子们先到徐府开《太行山》。剩下的成人则在龙王庙戏台处理善后事宜,压着最后几条船一同出发。而此时,来喜则可以和前面几出戏的人继续赶路直奔新圩。

石中玉在席间应酬一下,等《玉堂春》演完,便登船和大家一同出发。春玉和燕子、小龙等人自然是跟随最后一条船同进退,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台上没事的人除了小兴和石中玉以外,就在船中等待,不进徐府了。

唯一一个问题是谁来替石中玉演蓝袍,大家也想不出谁合适,因为班里就这么几十号人,平素开戏还要一个人兼几个行当,何况班主的角色岂是旁人随便就能代替的。

“我来红袍吧,让三友演蓝袍。”福伯居然自告奋勇。

石中玉问:“您……现在行么?”。

“都是念白,问题不大,再说主要看蓝袍。我这个‘张能仁’,也不是什么能人。”

石中玉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一切按计划行事,龙王庙开戏了。福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简单的化完妆,还在后台忙活。小龙见大家训练有素,各自做自己的事情,知道自己也插不上手,但是又不好闲着,便去帮船老大收拾船具。

春玉和燕子在收拾自己家的细软,石中玉走进舱来把今天的事情说了,嘱咐他们俩无论对方怎么说,一定不要进徐府,以免不测。春玉自然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年来行走江湖,虽然没经历过什么大危险,但是小麻烦即便没经过也听过看过许多了。

《打樱桃》很快唱完了,二祥和来喜以及几个文武场连忙下船,船里早就收拾好了,一部分下午开戏用不着的行头切末,还有把子,小兴也跟他们一同去徐府,再一同去新圩打前站。来喜等人连行头也没脱,脸也没洗,背着秋阳下暑热的余威,急急地撑船走了。船头垂头丧气了好几天的“远兴班”黄旗又迎着江风舒卷起来。

已经是集市的最后一天,赶集的人并没有前两天多了,看戏的大部分都是湾口镇的村民和受雇的船户。虽然台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台下的热情比起前两天来却冷了不少。小龙见没什么事,便又坐在古柳下,看石中玉的《游龙戏凤》。一会儿燕子穿着春玉刚给做好的碎花衣服蹦跳着走了过来。

小龙见燕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知道是因为她母亲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让她穿上了新衣服。便顺口夸了一句:“这衣服婶子做的真漂亮。”

燕子不无得意地说:“那是,我娘的手艺好着呢!”

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一边看戏,一边聊天。

“明天我们就到新圩了。再唱几天,我们就回家过中秋了。”燕子荡着两条腿说。

小龙沉默了,中秋节合家团聚,石中玉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可是自己呢?常言道:“宁为太平狗,不为乱世人。”江南在“太平天国”之后,民生凋敝,再加上十年九灾,旱涝不定。许多家庭颠沛流离,还提什么中秋节啊。尤其刚刚经过一场水灾,小龙的父母又离世而去,如今这个时候跟他提中秋节,怎么能不伤心呢?

燕子天真无邪,并没有察觉到小龙的异样,还在继续说着:“我们每到中秋节,我娘都会用蜂蜜桂花给我熬鸡头米吃。我哥哥也会采来莲蓬,给我们分着吃……”

小龙听得眼睛里泪珠直打晃,燕子一回头,突然发现小龙是这副神情。才恍然大悟自己失言了,一时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好看见春玉走过来,便大声喊娘快一点。

春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忙走过来。燕子半委屈半担惊地跟春玉简单一说。春玉有些埋怨的杵了她额头一下,回头来安慰小龙:“孩子,想家了吧?”、

小龙含着眼泪点点头。

春玉从怀里拿出一双新鞋,让小龙试试,又跟他说:“你在这附近还有可投奔的地方么?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龙又摇了摇头。

其实虽然才三天,春玉对小龙印象还真不错。觉得他还比较老实,勤快,就是有时候不太爱说话,也可能是因为跟戏班里的人还不熟。要是从春玉来说,把小龙留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本来他已经无家可归了,自己走了无非是打零工养活自己,还不一定能成。可是戏班里的大事都是石中玉说了算,春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一些劝慰的话,让小龙往开处想,别太伤心。

此时《游龙戏凤》已经唱完了,石中玉下台来,找到春玉又嘱咐了一遍,也上船去徐府了。

春玉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所以没什么事,就领着燕子和小龙一边看戏,一边评论。说是《玉堂春》,实际上也就是“三堂会审”一段。小生孙步云坐在正中,上场门是李三友,下场门是福伯。大虎和小虎、黑子等人扮作了衙役,耀武扬威的站在一边。小灯笼一上台,台下的观众倒是真捧,大声地欢呼喝彩。小灯笼也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来唱。然而,人数毕竟没有前两天多,总是多少有些失望,所以不免会有些“水”。

倒是李三友和福伯声情并茂的做戏,使台下的人们看得津津有味。只是福伯的声音有些古怪,仿佛嗓子里有一把锯在锯木头一样。虽然听得清清楚楚,却有些刺耳。小龙奇怪的问春玉:“婶子,福伯不是管穿衣服的么,他也唱戏?”

“他是先会唱的戏,后当的箱官。”春玉说。

“那怎么这么难听?”

“唉,被人害的。他和我爹还有海叔是一科的师兄弟,海叔本来就没嗓子,倒仓完了更没有起色,索性改了胡琴。福伯当初可是戏班里的台柱子,嗓子冲,唱一天加晚上也没问题,所以红的不得了,我爹当时还得给他挎刀。可是他红,别的戏班挣钱就少了,于是就有人要害他,有一次在嘉兴附近打对台。他这边人多,第一天赢了。第二天,对家买通了我们这边的水锅,在福伯的茶壶里下了药。福伯从台上下来饮了一次场,在上台就觉得嗓子不对劲,越唱越费劲,越费劲它就越着急,生生地在台上把一条好嗓子给毁了,下来之后他差点跳了河。还有一天的戏没唱完,是我爹临时钻锅替他唱的。虽然后来找到了下药的人,也按规处置了。可是嗓子回不来了。从那以后就请大夫治,怎么也治不好。没办法,只好作箱官挣点钱度日。好在他从小学的戏多,记性又好,再加上不能上台以后开始学衣箱和检场。可以说戏班里的活没有他不会的——就是这嗓子太可惜了,要不然现在远兴班还不一定姓什么呢……”

由于开戏早,等《会审》唱完了太阳还老高的挂在天上。人们相反倒有些依依不舍。因为再开集要十天以后,而且还不一定有戏班,即便有也不一定会有远兴班的戏好。所以很多人围在戏台前,跟戏班的人道别,细心的人已经发现班主早就不在了,但还是掩饰不住对远兴班的喜爱。大家收拾好箱笼包裹,跳上大船,向汪老板辞了行。几条船一字排开,迤逦行来。

在龙王庙的旗杆刚刚沉在水里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隐隐还有丝竹声音传来。这大概就是小塘村了吧。

- 作者: 五马江儿水 2010年03月9日, 星期二 00:0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